暴雨如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半座机傀山在这猛烈的雨势中摇摇欲坠,最终不堪重负,轰然崩塌。
雷重光站在山道上,手中紧握着断岳剑的残柄,剑身的裂纹中渗出的星砂粉,正不断地腐蚀着他的虎口。他的眉头紧蹙,眼神凝重,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山道两侧的青铜傀儡,原本静静地伫立着,突然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集体转向,将它们那空洞的眼窝对准了雷重光。眼窝中跳动的幽蓝火焰,映照着崖壁上的血字——“甲戌年七月初七,雷氏灭门日”。
“好侄儿,这出戏可还精彩?”崖顶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闷响,紧接着,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机关师踩着一只巨大的青铜巨鸢,如同一头凶猛的猎鹰,从空中俯冲而下。
他的右手铁钩上,挂着半截黢黑的断臂,臂甲上的“雷”字暗纹,与雷重光左腕的伤痕恰好吻合。
雷重光见状,怒喝一声,挥舞着断岳剑,劈开了如注的雨幕。剑气呼啸而出,直冲向那只青铜巨鸢。
然而,就在剑气触及巨鸢的一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鸢尾突然解体,化作无数的铁蒺藜,如同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山道。
雷重光身形一闪,迅速旋转身体,以断岳剑为盾,挡住了这一波凶猛的攻击。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在这短暂的瞬间,雷重光瞥见了那些铁蒺藜上的刻痕。每一枚铁蒺藜上,都暗藏着半式雷家枪法,而这半式,正是他父亲当年教给他的起手式!
"你们把阿爹......"剑锋扫落三枚铁蒺藜,钉入山壁竟拼出雷家暗卫的联络暗号。机关师的笑声混着齿轮咬合声传来:"令尊的右臂在傀王体内当操纵杆,左腿嵌在千机城的门轴里——这招'铁马冰河'使得可还地道?"
山体突然震颤。雷重光足下青石崩裂,露出深藏地底的青铜巨轮。轮齿间卡着具无头尸,残破的铠甲上沾满凝固的星砂——正是五年前失踪的雷家副将!
"周叔!"雷重光目眦欲裂。巨轮突然加速旋转,将尸身碾成血沫泼向半空。血雨中浮出星砂凝成的字句:「少将军,快逃——」
机关师甩出九节钢鞭,鞭梢铁爪直取雷重光咽喉:"逃得掉么?你每杀个傀儡,就是在剜令尊一块骨肉!"话音未落,崖底传来金铁断裂的脆响,整座机傀山开始倾斜。
雷重光踏着坠落的青铜碎块腾挪。暗金血珠从掌心伤口甩出,触及傀王残躯时竟燃起冷火。火光照亮山腹内的骇人景象——三百具雷家暗卫的尸骸被星砂链串成巨网,正中央悬着的琉璃棺内,芸娘的无头尸正被星砂虫重塑脖颈!
"娘......"断岳剑突然自鸣。雷重光被剑气拽向琉璃棺,剑柄处睁开的血瞳淌下黑泪:"光儿,替娘报仇......"棺盖炸开的瞬间,芸娘尸身暴起,碳化的右手直插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山外传来驼铃急响。小妹的残躯撞破岩壁,靛蓝毒血浇在芸娘尸身上发出蚀铁之声:"阿兄...刺她膻中......"
雷重光反手挑剑。断岳剑刺入芸娘胸口的刹那,山腹内所有星砂链同时绷断。机关师突然惨叫,他的青铜面甲炸裂,露出底下爬满星砂虫的脸——那些蛊虫的纹路,竟与剑池底浮尸的经脉完全一致!
"原来你也是容器......"雷重光旋身劈开钢鞭。机关师暴退撞上傀王残骸,星砂虫从他七窍涌出,凝成国师虚影:"好孩子,现在知道为何独你能活?"
暴雨中忽然响起惊雷。雷重光借着电光看清山壁全貌——哪里是什么岩石,分明是无数青铜棺椁浇筑成的巨碑!每具棺盖上都刻着"雷"字,缝隙间渗出靛蓝液体,与小妹的毒血同源。
"哥...看头顶......"小妹的声音忽远忽近。雷重光仰头望去,乌云裂开处悬着轮血月,月影中浮现初代星主的脸。她碳化的嘴唇开合,降下的却不是人言,而是三百年前的古战场杀声!
断岳剑突然脱手飞向血月。雷重光追着剑光跃上棺椁巨碑,足底触及的"雷"字突然活化,变成条条星砂锁链缠住脚踝。碑顶在此刻塌陷,露出深藏的地宫——宫墙上嵌满星砂镜,每面都映出他七岁弑母的场景。
"幻象......都是幻象!"雷重光挥拳砸向星砂镜。碎片割破手背时,镜中画面突然扭曲:产房内,芸娘抱着啼哭的婴儿跪在国师脚下,而那襁褓的暗纹,分明绣着小妹的生辰八字!
地宫突然地动山摇。真正的傀王从血月中坠落,胸口星砂洞内插着柄带血的金钗——正是芸娘及笄时戴的那支。雷重光劈开缠足的星砂链,却见傀王腹腔内伸出数百条青铜臂,每条都握着截雷家暗卫的残肢。
"少将军...接枪......"某条断臂突然口吐人言。雷重光凌空抓住飞来的半截枪杆,熟悉的重量让他虎口发烫——这是周副将的"破军枪",枪缨还沾着五年前分别时的饯行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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