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泰来握紧了扶手。
第十三条记录。
“今天又有一批人通过传送阵离开了。我是最后一批之一，但传送阵在我面前突然关闭了。冷却时间越来越长，下一次启动要等六个时辰。我在等的时候，去了一趟仓库，想拿一些补给。但仓库里的东西少了。不是被人拿走的，是凭空消失的。一整箱丹药，就放在架子上，我亲眼看到它放在那里，然后我眨了一下眼，它就不见了。架子上的灰尘还在，但箱子没了。”
第十四条记录。
“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了。传送阵还是不能用。灵灯现在已经不熄灭了，它们一直在亮着，但颜色变了。从蓝色变成了淡红色。那些符文也在变，它们不再移动了，但颜色也在变，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走廊里的温度在升高，地面开始发烫。有人说是核心法阵过载了，有人说是那些褶皱在扩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正在变得不对。”
第十五条记录。
“今天，我在静室里打坐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很清楚的说话。不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是从我脑子里传出来的。那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话，你们不该来这里。我睁开眼，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桌上的茶杯在动，里面的水在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桌边走过。”
刘泰来的手开始发抖。他看了一眼月魄，月魄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第十六条记录。
“传送阵终于可以用了。但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管理者让我们抽签。我抽到了最后一个。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进传送阵，一个个消失。轮到我的时候，传送阵又关闭了。管理者说让我等，他会想办法。但我知道，没有时间了。那些符文已经变成了黑色，灵灯的光芒变成了血红色，地面烫得站不住人。而且那个声音，那个说你们不该来这里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子里重复，一遍又一遍。”
第十七条记录。
这是最后一条。
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潦草，有些地方甚至模糊得看不清。刘泰来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它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我们一直以为危险来自外面，来自那些寄生体。但我们错了。那个东西一直在这里。在这个避难所里。在我们的墙壁里，在我们的符文里，在我们的灵灯里。从一开始就在。我们建造这个避难所的时候，就已经把它请进来了。设计者知道。他一定知道。他在备忘录里写的那些话，不是关于空间褶皱的。他写的是。。。。。。”
到这里，文字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只写了一半，笔迹拖出一条长长的线，像是有人在写字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拉走了，笔来不及抬起，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刘泰来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那道痕迹的末端，有几个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他把画面放大了十倍，才勉强看清。
那几个字是：“它在看。”
刘泰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驾驶舱。舱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魄和方便。墙壁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灵灯的光芒是淡蓝色的，稳定得像凝固的冰。
一切正常。
但他心里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方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记录，确认是真实的吗？”
“确认。”方便回答：“加密方式和时间戳都经过验证，不是伪造的。而且这些记录的书写风格和笔迹前后一致，是同一个人写的。”
“最后一条记录是什么时候？”
方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三个月前。最后一条记录完成之后，就没有任何新的数据了。”
三个月前。
刘泰来想起月魄说的那些话，法阵上的灵能残留是三个月前的，但人的痕迹是一天前的。如果这些应急日志是真的，那三个月前，避难所里的人就已经开始撤离了。最后一批人，应该是在三个月前就通过传送阵离开了。
但那间静室里的蒲团，为什么还是温的？那张长桌上的茶渍，为什么还没有干？那些摔碎的杯子，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刚刚打碎的？
如果那些痕迹不是一天前的，而是三个月前的，那它们为什么没有变凉？为什么没有干透？为什么没有积灰？
他忽然想起日志里面说的那个词：褶皱。
空间折叠产生的褶皱，让不同时间线上的空间被拼接在一起。那些静室，那个大厅，那些散落的杯盏，它们可能不在他现在的时间线上。它们可能还在三个月前，在那些人刚刚离开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三个月后的遗迹，而是三个月前的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定格住了，永远停在那里。
而那些符文，那些灵灯，那些还在运转的法阵，它们在这个时间线上，在三个月后的现在，还在运转，还在发光，还在守护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地方。
不对。
不是空了。
刘泰来想起应急日志最后那几个字：“它在看。”
什么东西在看？从哪里看？看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个避难所里的每一面墙壁，每一盏灵灯，每一个符文，都在看着他。
那些灰白色的石材，那些淡蓝色的光芒，那些金色的线条，它们不是死的，它们是活的。
等着他？
他打了个寒颤。
“月魄。”他说。
“在。”
“你之前说，这个避难所里的空间不是连续的。那些缝隙，是人为制造的。”
“是。”
“设计者知道。”刘泰来说：“日志里写了，设计者知道。这个避难所从一开始就有问题。那些缝隙，那些褶皱，不是意外，是故意留出来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关住什么东西？还是为了给什么东西留一条路？
刘泰来坐在主控台前，盯着晶石屏上那些潦草的文字，盯着最后那条没有写完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方便，把这份日志存好。加密，多重加密。不要让它泄露出去。”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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