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可利看着我，没马上接话。他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里面的瓶罐磕出几声响。
“现在？”
“现在！”
“你刚看完比赛，还没吃饭吧？”
“吃了。”
米可利歪了歪头，像在心里掂量什么。然后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下巴朝会场方向点了点：“那边有个露天场地，晚上没人用。灯光一般，但够亮。”
我跟着他往回走。绕过会场侧面，穿过一条窄甬道，尽头是块被围栏圈起来的空地。地面铺着磨得发亮的水磨石，边上一排广告牌全熄了，只留铁架子戳在那儿。月光照在水磨石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冷白冷白的，像结了霜。
米可利把袋子搁在围栏边上，从腰带上取下精灵球，走到场地另一头站定。
我攥着蜥蜴王的精灵球，指节发白。
上次的战斗中，我的蜥蜴王被他的美纳斯两发【冰冻光束】冻成了冰雕。当时我还在等——等那阵风自己吹起来，等那道光自己亮起来，等那个形态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自己来找我。结果呢？我把蜥蜴王当成一件必胜的工具，以为凭属性、凭那个状态就能碾压过去……
我攥紧了宝可梦球。
这次，我不会再等了。
“蜥蜴王，上场。”
白光落地。蜥蜴王站在水磨石地面上，尾巴盘在身后，刀叶自然垂着，月光照在它身上，那层暗绿色的光泽在夜里显得很沉。它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急躁，没有紧张，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我准备好了没有。
我也看着它。没有说任何话。但我知道它懂了。
“美纳斯。”
米可利抛出精灵球。白光闪过，美纳斯出现在场地另一头。鳞片上沾着月光，像裹了一层细碎的银粉，发状鳍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姿态舒展得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匹绸缎。
它看蜥蜴王的那个眼神，和上次一样从容。
“开始吧。”米可利说。
我深吸一口气。凉气灌进肺里，一直沉到胸口。
“去吧，【刀叶】！”
蜥蜴王前腿一蹬，身体猛地弹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美纳斯没动，米可利也没出声。刀叶裹着翠绿色的光，直取美纳斯侧身。
“【守住】。”
美纳斯身前展开一层绿色的屏障。刀叶劈上去，闷响一声，屏障碎了，碎成细碎的光点散开。美纳斯退了一步，稳住了。
“继续，连续的【刀叶】。”
蜥蜴王的节奏没有断。左一刀，右一刀，刀叶在月光底下划出一道一道弧光，越劈越快。美纳斯在米可利的指挥下不停地用【守住】和【水之波动】挡着，水浪和刀光撞在一起，水磨石地面上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我看着蜥蜴王。它的呼吸很稳，脚步没有乱。它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它的眼神里有困惑，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风暴。这次它没有等。它只是在打。
“美纳斯，【冰冻光束】。”
来了。蓝白色的光束夹着寒气射过来，带着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冷嘶声。
“躲开，然后【疯狂植物】。”
蜥蜴王往侧边一滚，光束擦着它的尾巴尖掠过去，地面立刻覆了一层白花花的霜。落地同时，它两只手掌往水磨石上一拍，嘭的一声，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缝里暴出来，像活蛇一样缠向美纳斯。美纳斯的尾巴被其中一根卷住了，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叶暴风】！”
蜥蜴王的双臂猛地张开，叶片从它身周炸出，绿压压的，像一群被惊散的飞鸟。但就在叶片将要打中美纳斯的那一瞬间，蜥蜴王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不是被攻击了，是它自己停住了。
一片叶子落了下来。
像一滴水从树梢上松开，不紧不慢地，翻了个身，落在蜥蜴王面前的空地上。
月光照在叶片边缘，亮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它从哪儿来的。紧接着又是一片，落在蜥蜴王的肩膀上，停了一瞬，被风带走了。然后第三片、第四片……更多的叶子从围栏外涌来，从树冠间飘落，从我看不见的地方聚拢过来——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好像是这片场地自己在呼吸，把它们从四面八方吸了过来。
叶片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绕着蜥蜴王的身体旋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青黄色的光芒从叶片之间透出来，最开始只是一点点，像萤火虫在叶缝间眨了一下眼。然后越来越亮，亮得像是有人在这片水磨石地面上点了一盏灯。
蜥蜴王站在光里，身周的风裹着叶子翻卷，青黄的光在风里流动。
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上醒了。
“来了。”米可利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不是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猜到的事情。
紧接着，他向蜥蜴王一指：“美纳斯，【水炮】。”
水柱带着啸声轰过来，又粗又猛，压着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接住它。”
蜥蜴王抬手，风暴猛地一旋，叶片从气旋里涌出去，正面迎上水柱。风暴与水炮在空中相撞，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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