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百里内,散布着数十个通古斯部落,隐于冰天雪地的山野沟壑之间。
按通古斯人的规模,大部落近两万人,小的也有三五千。如此算来,这百里之地,约莫聚集了五十万上下的人口。
西伯利亚便是这般,地域虽广,物产却薄,养不活太多人。而通古斯部落的分散,也给大明的清剿平添了许多麻烦。
中军大帐内,众人肃然围坐。
巨大的舆图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晃动,光影沿着等高线与标识跳跃。座次依旧,唯独王六的位置空着,帐中气氛因而更显凝重。
胡厉首先开口:“我军本欲扫清百里之内所有通古斯部落与沙俄据点,然则数万敌骑主力仍在我周遭窥伺。诸位都议一议,此仗该如何打?”
“主帅,”张献忠率先应声,手指重重戳向地图一处,“敌骑约两万人,眼下正藏在距我大营二十里外的山坳中。此地东西有径可通,南北皆被山峦环抱。通古斯人如鼠打洞,在内掘了无数洞穴,洞洞相连,深不见底。末将本想以飞天器凌空轰击,一举歼之,可细看这地势——”他顿了一顿,“洞窟纵横交错,即便从天上倾泻火力,怕也难伤其根本。”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沉寂。
连日来,飞天营与斥候骑兵多方探查,才锁定敌踪。可眼前这地形,却让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我军远征至此,天时地利皆不占优;敌军却熟悉每一寸山坳、每一处洞穴。
大明所长,在于火器之利。可在这群山窟窿之间,重炮难以运入,飞天器轰炸又收效甚微。敌人只需缩进洞中,粮秣水源必定备足——他们拖得起,大明却拖不起。
帐外风声呼啸,卷得营旗猎猎作响。舆图上那片山坳标识,在火光中仿佛一张幽暗的巨口。
众人皆沉默不语。在座皆为将帅之才,自然不缺打仗的本事,可对方根本不与你正面接战,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
“啧……”
坐在一旁的朱威忽然咂了咂嘴。
众人望去,只见他舌头在嘴里舔了舔,随即“呸”的一声,吐出一片茶叶残渣。
帐中诸将一时怔住。
“谁沏的茶?”朱威骂了一句,抬头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便笑呵呵地将茶杯放下,“看我做甚?该议事议事啊。”
胡厉起身拱手:“公爷,现有强敌环伺,若放任不管,恐再有偷营之患;若要管,却又难有制胜之策。公爷可有何高见?”
朱威撇了撇嘴:“方才开会,我却在吐茶叶,算不算不务正业?同理——咱们此番出征,根本目标是什么?”
“自是扫清通古斯一族。”
“那便对了。目标既定,其余皆是旁枝末节。”
“公爷的意思是……?”
朱威轻笑:“你原本的方略就很好。带了这么多飞天器,便找到一个部落,端掉一个部落。他们大军想当老鼠,我们何必非做捕鼠之猫?不如就当猛虎,自行出猎。不必管他们有多少兵力,也不必管洞里藏了多少粮草——我们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摧毁他们的根本。待所有部落灰飞烟灭,莫说两万大军,纵是二十万,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到那时……该着急的便不是我们了。等他们钻出洞来,我军的炮火难道还收拾不了?”
此言一出,众人豁然开朗。
长久以来,他们陷入了一种固化的思战之维——无论在大明还是中原历代,打仗便是攻城略地,便是寻敌主力决战,如此才算取胜。可面对通古斯这等无城可攻、终日如鼠藏匿的对手,自然需另辟蹊径。
倘若通古斯与沙俄不派那两万骑兵来袭,全军本也会依原计划推进。正是这支敌军的出现,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反而令人忘了根本。
“故此,不必理会他们,”朱威接着道,“包括沙俄是否会增兵,亦不必多虑。将飞天器与斥候骑兵尽数撒出去,专寻通古斯人的巢穴——如此便够了。”
胡厉眼中一亮:“得令!”
朱威翻了个白眼:“你才是主将,得什么令?我只不过说说想法,仗还是按你的打法来。我的想法,未必全对。”
胡厉正色点头:“末将明白。”
次日,百台飞天器升空,分为八组,朝着四方八面展开全域探查。
斥候亦大半派出,一部紧盯那两万敌骑,另一部则依据飞天器所指,深入那些从空中难以详察的隐蔽区域,细细搜检。
飞天器在苍白的天空中如群鹰巡弋,自高空俯瞰,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雪原与墨绿色的针叶林海。
忽然,其中一组负责东北向探查的飞天器发现异常——在一处两山相夹的宽阔谷地中,升腾着大量不自然的烟雾,并非山岚,而是炊烟与取暖的烟柱混杂而成,聚成一片灰蒙蒙的云盖。
领队飞天器缓缓降低高度,透过特制的千里镜,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密密麻麻的桦树皮与兽皮帐篷,如同灰白色的蘑菇群,散布在谷地避风处。人影绰绰,有妇女在帐外劳作,孩童奔跑,更远处似乎还有成群的驯鹿被圈在一处木栏中。规模之大,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零散营地。粗略估算,这个部落的人口,当在五千上下,算的上中型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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