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了一碗面条,蹲在地上吃,三口并作两口,吃完了站起来,又去扛沙袋。
我娘喊他:
“再吃一碗!”
他摆摆手,头也没回。
后来我娘跟我说,那个兵看着比她儿子大不了几岁,还是个孩子。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那些天,镇上的女人轮着做饭,男人跟着部队一起扛沙袋。
连我们小孩也没闲着,被安排去送水。
我和几个同学提着热水壶,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堤上,把水递给他们。
他们接过去,咕咚咕咚灌几口,把壶还给我们,说声“谢谢”,又转身投入那片泥泞里。
有个兵哥哥,见我的雨衣破了,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给我披上。
我说“哥哥你不冷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冷,干活呢,热得很。”
那件雨衣是军绿色的,上面有个破洞,后来被我娘补上了。
我穿了好几年。
水涨到最高的时候,已经漫到了挂榜山脚下。
从镇上看过去,清流河和沱江连成一片,浩浩荡荡的,一眼望不到边。
对面的村庄泡在水里,只露出屋顶和树梢。
有人划着木盆在水面上穿梭,去接被困的乡亲。
我爹那几天没合过眼。
他跟着部队一起巡逻,看哪段堤坝危险,就赶紧加固。
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我娘给他擦药的时候,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说:
“爹,疼不疼?”
他说:
“不疼。”
我说:
“骗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水退的那天,天放晴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洒在浑浊的水面上,金黄一片。
清流河的水慢慢往下退,露出被泡烂的庄稼、倒伏的树木、被水冲垮的房屋。
一片狼藉,可看着那光,心里跟着亮了。
部队没有马上走。
他们留下来帮着清理淤泥、修复房屋、抢种补种。
那些兵哥哥一个个晒得黝黑,笑起来牙齿显得很白。
镇上的人杀了一头猪,要犒劳部队。
连长不收,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镇上的人不干了,几个老头围着连长说:
“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吃顿饭怎么了?不违反纪律!”
最后还是折中了一下:
每家每户出点菜,大家一起吃一顿军民饭。没有酒,没有饮料,就是白米饭、炖猪肉、炒青菜。几块大石头垒的简易锅灶上支了两口锅,饭是柴火烧的,带着扑鼻的焦香。大家站着吃、蹲着吃,脸上全是笑。
有个兵哥哥端着碗,吃着吃着哭了。
旁边的人问他咋了,他抹了一把眼睛,说:
“想家了。”
想家了。
这三个字,让我鼻子一酸。
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也是从千里之外的家来到这里的。
他们跟我们非亲非故,可为了我们,他们可以不要命。
那天回家,我跟我爹说:
“我长大了也要当兵。”
我爹摸了摸我的头,说:
“好。”
后来我真的差点当了兵。
高三那年,征兵开始,我去报了名。
体检的时候,别的都过了,就卡在眼睛上——视力不达标。
医生说我近视度数太高,当兵不行的。
我站在体检站门口,手里攥着体检单,半天没挪步。
我爹知道以后,没说什么。
他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把烟头掐灭了,站起来说:
“当不了兵,就好好读书。读书也一样为国家做贡献。”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我后来虽然没有穿上军装,可我扛过枪。
中学军训的时候,我们去靶场打靶。
每人五发子弹,趴在地上,枪托顶在肩窝里。
枪很重,比我想象的重得多。
我端着枪,胳膊抖得厉害。教官在旁边喊:
“稳住,呼吸调匀,瞄准了再扣扳机。”
我闭上一只眼,瞄了半天,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的后坐力撞在肩膀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五发打完,靶纸上只上了两发,一发七环,一发脱靶。
教官看了我的靶纸,摇摇头说:
“你这枪法,上了战场也是给人送人头。”
同学们都笑了,我也跟着笑。
可心里是遗憾的。
那几发子弹,算是我离军旅最近的距离了。
说起扛枪,还有一件事。
我小时候,有一次跟着部队拉练。
不是正式的,是军民共建活动,部队组织我们学生一起走一段路。
我们排着队,跟着兵哥哥们走,从镇上走到挂榜山,再绕回来,大概十几里路。
有个兵哥哥看我好奇,把他肩上的枪摘下来,递给我:
“试试?”
我接过来,差点没接住——太沉了。
那是真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木头枪托,铁枪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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