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空气闷得像蒸笼。
二十三个人坐成一圈，有的人在喝水，有的人在用冰袋敷膝盖，有的人把球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张林坐在马修思旁边，右腿膝盖上裹着一条冰毛巾——上半场那次单刀冲刺让他拉了一下腿筋，虽然不严重，但那条腿在下半场肯定会发紧。
马修思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没有战术板。他看了一眼所有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下半场，我不盯内马尔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张林抬起头看他，皱了一下眉。
不盯了？周宇问。
盯不住。马修思说，上半场我跑了六公里，其中五公里是追着他跑的。他是在消耗我，而我被他消耗了。下半场如果他再来一次，我撑不到七十分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既没有懊恼也没有不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谁盯他？张林问。
轮流。马修思说，周宇、李航、赵海、刘洋——你们四个人，每次内马尔拿球，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上去顶一下，不需要抢断，只需要卡住他内切的路线三秒钟。三秒钟之后如果他还没出球，下一层防线再补。
他看着周宇和李航：你们两个的跑动能力够用。每人盯十分钟，轮流换。我不信内马尔能在你们四个人的轮换下保持九十分钟的威胁。
周宇点了一下头，李航也点了一下。
那你去哪？张林问。
我去中场。马修思说，下半场我打组织后腰。我要拿球，我要控节奏。上半场我们打了一次反击就进了球，这说明他们的身后空档是存在的。问题是我们拿不到球。卡塞米罗在中场掐断了我们的出球线路，所以下半场我要退到后腰位置上，帮他——
马修思指了指周宇：——一起把球抢下来，然后由我来组织出球。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阵型图。
周宇和李航在中场绞杀，我在这条线后面接球。张林和吴昊顶在最前面，不用回防。陈鹏——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陈鹏，那是球队的中后卫，身材高大，头球能力强，——你上半场防理查利森防得很好，下半场继续，别让他转身。
陈鹏点了一下头。
还有四十五分钟。马修思站起来，上半场1-1，比分是平的。但他们压了我们四十五分钟，他们觉得能赢。下半场头十五分钟，他们会更凶。我们要做的就是顶住这十五分钟，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再打他们一次身后。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张林身边，拍了拍那条裹着冰毛巾的右腿。
还能跑吗？
张林把冰毛巾扯下来扔到一边，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你说呢。
马修思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了更衣室的门。走廊里的冷气迎面扑来，他深吸了一口，带头往球员通道走去。
下半场要开始了。
走出通道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看台最高处扫了一眼。那个轮椅还在，C罗的坐姿似乎换了，从靠背坐直了身体，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像个教练一样俯视着球场。
马修思收回目光，踏上草皮。
裁判吹哨，下半场开始。
巴西队果然如他所料，开场就打出了一波猛攻。内马尔在左路连续两次突破，第一次被周宇卡住了路线，第二次被李航挤出了边线。维尼修斯在右路也试了一次内切射门，球被王磊稳稳抱住。
第五十二分钟，马修思第一次在中场拿到了球。
周宇和李航的双人绞杀奏效了——帕奎塔在两个人的夹击下丢了球，球滚到了马修思脚下。马修思没有抬头看，他往前带了两步，卡塞米罗扑了上来。
马修思在他扑到之前起脚了。不是长传，是斜向转移，球划了一道弧线飞向右路的吴昊。
吴昊在达尼洛身后接球，但达尼洛转身很快，贴住了吴昊。吴昊没有强行突破，他把球回敲给插上的孙铭，孙铭传中，张林在禁区内起跳，头球攻门。
球偏出了门柱。
看台上传来一阵叹息声。但马修思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到了，卡塞米罗刚才扑他扑得很凶，那一瞬间他身后的空档很大。
六十分钟之后，马修思又拿了一次球。这次他做了个假动作，假装要长传找张林，卡塞米罗又扑了上来。马修思把球一扣，从卡塞米罗身边抹了过去，带了两步，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
球打在立柱上弹出底线。
全场又是一片惊呼。马修思抱着头站在禁区内，几秒后才松开手，往回跑。
看台上，C罗的身体前倾得更厉害了。他盯着马修思跑回后场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听不见的字。
第七十分钟，比分还是1-1。
比赛进入了最胶着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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