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先的喜悦只持续了七分钟。
第二十三分钟，巴西队打出了一次教科书般的团队配合。卡塞米罗在中场抢断周宇的传球，第一时间交给帕奎塔。帕奎塔不停球直接斜传左路，内马尔在赵海身前接球，没有过人，左脚一拨，把球横敲给了从肋部插上的理查利森。
理查利森拿球的时候，龙国队的防线已经乱了。钱程在盯防维尼修斯，刘洋被内马尔的跑动带走了注意力，孙铭来不及补位。
理查利森右脚一扣，晃开了补防的李航，然后左脚推射远角。
球擦着王磊的手指尖滚进了网窝。
1-1。
看台上的红色海洋安静了一瞬。巴西球迷那边炸开了锅，黄绿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翻涌。
理查利森跑向角旗区，做了一个滑跪的动作，身后跟着四五个巴西队员。内马尔跑过来的时候朝马修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马修思没有看他。他转身走向王磊，拍了拍门将的肩膀。
没事。他说，继续。
比赛重新开始之后，龙国队试图再打一次快速反击，但巴西队调整了防守策略。达尼洛不再大幅助攻了，他留在后场专门盯防张林的前插。卡塞米罗的位置也往后撤了几米，不让周宇有直接打身后的空间。
第十五分钟到第三十分钟之间，龙国队没有一次射门。
马修思的跑动距离已经超过了四公里，他的球衣前胸后背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闷得喘不过气。他每一次追防内马尔都需要全速冲刺，而内马尔似乎故意在消耗他——左路拿球、回传、再跑到中路接球、再跑到右路。马修思跟着他跑了整整十五分钟，像个被遛的陀螺。
第三十四分钟，内马尔在中路拿球，马修思贴上去的时候速度已经慢了一拍。内马尔用右脚外脚背把球一拨，身体变向，马修思想伸腿去拦，但他的右腿反应慢了。
内马尔过去了。
他带了两步，在禁区弧顶起脚射门。球带着弧线飞向球门右上角，王磊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球，但没能改变方向。
球撞在横梁上弹了出去。
全场一片惊呼。刘洋在门线上把球解围了出去，解围之后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草皮大口喘气。
马修思站在原地，看着内马尔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内马尔在消耗他。巴西人根本不在乎前三十五分钟进不进球，他在乎的是让马修思在第十分钟、第二十分钟、第三十分钟的时候都保持全速奔跑，然后在第三十五分钟的时候停下来看看他还能不能跑。
马修思攥紧了拳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台最高处。那个轮椅上的黑影看不清表情，但马修思觉得那个人一定在看着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重新摆好防守姿态。
再来。他自言自语。
内马尔再次拿球的时候，马修思比他快了一步。他用身体卡住了内马尔内切的路线，然后用左脚把球捅了出去，捅给了李航。
李航拿球转身，一脚长传找张林。
张林在达尼洛的贴身防守下接球，背身扛了一下，没能转身。他把球回敲给插上的吴昊，吴昊在禁区外抡了一脚远射，球高了。
马修思从后面跑上来，拍了拍张林的背。
稳住。他说。
张林点了点头，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重新站起来跑回位置。
上半场剩下的十分钟，双方在中场陷入绞杀。巴西队的控球率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五，但他们的每一次进攻都像在用钝刀子割肉——不急不躁，慢慢推进，等龙国队的防线出错。
第四十三分钟，维尼修斯在右路拿球，内切晃过孙铭，左脚传中。理查利森在禁区里起跳，头球攻门，球被王磊托了一下，打在横梁上弹出底线。
龙国队逃过一劫。
马修思站在禁区边缘，双手撑着膝盖。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
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马修思没有直接走回更衣室。他站在原地，弯着腰，低着头，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草皮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看台最高处，C罗看着下面那个弯腰的身影。轮椅扶手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还在跑。他轻声说。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马修思发了一条消息。
更衣室里，马修思坐在凳子上，用毛巾盖着脸。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C罗发来三个字：别停。
马修思把手机放回柜子里，扯掉头上的毛巾，站了起来。
下半场，他对着全队说，我们换个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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