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被清洗了一遍又一遍,曾经涂满血迹与堆满尸体的地带也被打扫得一干二净。但空气中还是充满了血腥的味道。风暴看到被当成清洁工的船员们,正跪在寒风中,一丝不苟地用冷水擦拭着地板。
船向北行。目光所及之处,只见闪电与黑雾的碰撞,却不闻雷鸣与风声的交融。貌似一切都平静了下来。霍拉德在听闻到那个天大的秘密后彻底陷入沉默,而骷髅,则在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命令开船。
船向北行,目的地却不知在何方。他们沿着屏障壁垒的边缘,一直向前。依稀可见的天照岛似乎永远抵达不了,那深藏在彼岸的模样,似乎也永远不会改变。
但风暴却觉得无所谓了——因为不管去哪里,自己这颗渺小的尘埃也只能随波逐流。天上的人换了一遭又能如何?又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就算重新出来个皇帝,他的日子也不会出现太大改变。他该杀人还得杀人,该放火还得放火,他该做流氓,还得做流氓。这是命中注定的事,这也是不可回头的事。
虔诚者们的祷告已经结束,此刻的那里,站着三名站岗,四名巡逻的兵士。每个人他都认识,但似乎又不认识——他们已经穿上侦探公会的制式装备,好像真是个侦探似的。头盔、防弹衣、战术耳机与作战服,还有那把配有全息镜、加长弹夹、垂直握把的XV31自动步枪。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确定的身份,风暴还真有可能将他们误认成特战队成员。
还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呢。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
谁能想到,之前还懒懒散散的流氓,仅仅训练了不到一周时间,就成了合格的兵士。
他也不得不承认,骷髅确实有两把刷子。攻船的主力都是骷髅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等风暴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至高地被占领,通道处被堵住,游客们犹如惊慌之鸟,四散飞逃,但又被困于笼中;反抗者虽有,但其存在的时间似乎都不超过一分钟;更多的人选择跪地投降——以船上的安保为主。
风暴本以为这会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连一把枪都拿不出来。甩棍和电击枪,就是他们最有威慑力的武器了。
而骷髅这边呢,先不说这几百兵士的事,就是那几艘拥有重火力的船,还有那几架高配重型战斗无人机,就足够对方喝一壶的了。
‘天使号’已经彻底翻了,就像条死去的鱼。不过他还在燃烧,映红了周围的海水,也点亮了它头上的苍天。无数鳞片般的残骸漂浮在海面上,看起来很是闪亮,就像晶莹的宝石。
忽然一声尖叫,打断了风暴的思绪。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女人,正光着脚在二层甲板上逃命。她身后有三个男人追着。他们在哈哈大笑,他们在不紧不慢地跟随。他们就像饿了很久的野狼似的,眼里冒出绿光,呈三角之势,合围了上去。
女人的衣服已被扯烂,但女仆式的短裙装,还是让风暴明白了她的身份——这是船上的服务员。那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姑娘突然脚下一滑,像踩到了肥皂似的直接跌倒。她大哭着向周围正在清洗地板的船员求救,但那些人听而不闻,就好像她压根不存在似的。
流氓们围了上去。
嬉笑声响起,绝望的恸哭声响起。姑娘被抬走了,就像头被人抓住的小鹿。她被抓进了走廊。
风暴不忍直视,扭过头去。
这样的事情,还会出现。这也不会是第一件。游客们或许暂时受不到伤害,因为他们是骷髅的肉票与提款机,但这些船上的员工们,就远没那么幸运了。就算肯给钱,他们又能交出多少呢?
几分钟后,三个禽兽地走了出来。甚至还有人发起了烟。他们围在栏杆处,聊起天。
其余的声音通通不见,走廊深处的黑暗,似乎比刚才还要深沉。
流氓永远是流氓,就算穿上了侦探的衣服,也不会成为真正的侦探。
混蛋们的烟抽完了,烟蒂随手而弃。燃烧的火星在空中坠落,又被风吹走,好像刚才那个姑娘的命运。
甲板上再度回归平静,似乎没人在意发生了什么,似乎也没人在意那个姑娘的死活。
风暴转过身,背靠栏杆,将视线转移到有太阳的那头。日头混淆在云层中,似有似无,阳光好像也被遮挡了。天气昏暗,心情烦闷,北风寒冷。脸上就像正在被刀子割。他闭上眼,想将刚才的事情遗忘。可那女子的惨叫声,却始终在脑海里久久不散。他知道,是自己的良心、自己的愧疚在呼唤他了。但他又能如何?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强者霸凌弱者,弱者挥刀砍向更弱者……他闭上眼,准备让冷风吹麻自己这百无一用的心绪。
半晌后,底下忽然一阵吵闹。他睁开眼,看了过去。
一群黑袍子突然出现。
不是信了新神的兄弟们,而是大哥过世那天,为大哥送灵的那群人。
风暴不禁一愣。他们也来船上了?那我之前怎么没见到?
被侵害的姑娘没死。她被披上了黑袍,她被黑袍子们救了出来。
有一人上前,在姑娘的空洞的眼睛前比划了一番,嘴里还喃喃有词。接着,其余人将姑娘围在中央,同时念起了风暴根本听不懂的、像咒语一样的东西。
他们好像在做某种仪式。仪式完成后,他们又朝着岛屿的方向,五叩五拜。五叩五拜之后,又是新一轮的五叩五拜。
他们将姑娘带走了。姑娘被他们簇拥着,没有表情,没有神态,就像个木偶一般,被他们带走了。兜帽放下,遮住了她的眼,也遮住了她的脸。他们清一色的黑,黑得好像是一团雾,黑得就像是生活在影子中的人。
他们朝着驾驶舱的方向进发。他们路过甲板,攀上楼梯,然后一个拐弯,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这回真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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