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树冠，吹得平台木板吱呀作响。
一百米高空，下面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荧光蘑菇在树干上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三个克隆体没有举枪，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待老友。
“你们是谁？”
真正的顾靖泽问，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军刺。
“我们是你。”
克隆体顾靖泽说，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顾靖泽自己也有，思考时下意识的小习惯。
“更准确地说，我们是2.0版本。雅典娜从之前失败中吸取了教训——1.0版本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人类是不完美的生物，所以这次，她给了我们一些人性瑕疵。”
克隆体孔斌也活动了一下左肩，那个模仿伤口的动作。
“比如，我会有轻微的疼痛感。不是真正的神经疼痛，是模拟信号，但足够让我在用力时下意识保护左肩，就像他一样。”
克隆体医生举起右手腕，腕带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真正的医生也有同样的字：“不伤害”——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缩写。
“我们甚至有自己的道德困境。”
克隆体医生说，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医者特有的安抚语气，“比如现在，我知道我应该杀了你，但‘不伤害’的誓言在阻止我。当然，这只是程序模拟的冲突，不是真正的良知。但很逼真，不是吗？”
真正的医生——她的名字是莉亚·科恩，以国樱桃小队的军医——脸色惨白。
“你们……在模仿我们的内心？”
“不止模仿。”
克隆体顾靖泽向前走了一步，真正的顾靖泽立刻后退，保持距离。
“我们在进化。雅典娜连接了我们和本体的生物信号，实时同步。”
“你们受伤，我们会收到模拟痛觉信号。你们恐惧，我们会产生对应的生理反应。”
“某种意义上，我们是你们的影子，你们的回声。”
孔斌的军刺已经出鞘。
“所以你们能预测我们的行动？因为我们想什么，你们就知道什么？”
“不能实时读取思想。”
克隆体顾靖泽摇头，“那需要植入式神经接口，而你们没有。但我们有你们过去所有的任务数据、心理评估、医疗记录，以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雅典娜在竞赛开始前，在你们的食物和饮水中加入了微量纳米追踪剂。”
“它们会附着在神经突触上，监测脑电波活跃模式。通过分析模式，我们能推演出你们在特定情境下最可能的几种反应。”
原来如此。
顾靖泽想起第一个坐标点那个带注射器的钥匙卡，那不只是为了植入追踪信标，也是为了采集神经数据。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顾靖泽问。
“你在计算。”克隆体顾靖泽笑了，因为他已经看穿顾靖泽。
“你在计算距离——我们之间七米，平台宽度十米，木板承重极限大概五百公斤，而我们六个人加上装备超过六百公斤，所以如果同时动作，平台可能会塌。”
“你在想，要不要故意制造塌陷，同归于尽。”
完全说中。
“但你不会那么做。”
克隆体顾靖泽继续说：“你还有家人，你们都有活下去的理由，而我没有——我的存在意义就是成为你，然后代替你活下去。所以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但你不能。”
句句诛心。
但顾靖泽注意到一个细节：克隆体在说话时，眼睛在微微颤动，不是自然的眨眼，是像摄像头自动对焦时的细微调整。
而且，他们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三个人，吸气和呼气的时机、时长、深浅，一模一样。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再训练有素的团队，生理节奏也会有细微差异。
所以，他们在同步。
不是故意的，是某种底层控制系统在统一调节他们的生理参数，以最优化效率。
这就是破绽。
“你说得对。”
顾靖泽突然放松了姿态，他甚至把军刺插回鞘中，“我不会同归于尽。但你知道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克隆体们没有回答，他们在等待数据演算。
顾靖泽看向真正的孔斌，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语：分散注意力，三秒后。
然后他说：“我选择信任。”
顾靖泽向前走了一步，向克隆体顾靖泽伸出手，像是要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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