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泽慢慢后退。
一步，两步，回到隐蔽点。
姜莉的眼睛在面罩后瞪大。
孔斌的手指已经扣在了震撼弹的保险销上。
“他们能读取思想？”姜莉的声音是气声。
“不。”顾靖泽说，“是预测。雅典娜有我们所有的任务数据，能推演出我们在特定情境下的反应。但它错了三点。”
“什么？”
“第一，它给我的克隆体设定的心率是72，静息状态。但我紧张时心率会降到68，这是战场训练的条件抑制反应。”
“第二，”姜莉接过话，她也在观察那个“自己”，“‘我’站立时双手自然下垂。但我在陌生环境永远一手放在装备袋上，随时准备取用工具。这是七年前在信号塔人质事件里养成的习惯，那次我慢了两秒，人质死了。”
“第三，”孔斌的声音像磨刀石，“‘我’的左肩姿态太完美了。真正的伤会让人不自觉地保护，但也会发展出代偿性力量。那个冒牌货的左右肩发力太均衡，不像有旧伤，像在模仿有旧伤。”
所以他们不是完美的镜子。
只是精致的赝品。
顾靖泽在脑子里重新规划战术。
如果这些克隆体能读取他们的数据，那么标准战术全部无效。
必须做不符合逻辑的事，做“顾靖泽”不会做的事。
比如，谈判。
他站起身，走出隐蔽处。
三个克隆体同时转向他，动作同步得像同一个人。
“我要和雅典娜对话。”顾靖泽说，声音平静。
“顾靖泽”微笑：“雅典娜无处不在。你说的话，她都能听到。”
“那就转告她：用活人做克隆，违反附加议定书第三章，也违反国际基因编辑伦理准则。M国如果曝光，会在国际社会彻底孤立。”
克隆体们没有反应。
三秒钟后，“顾靖泽”说：“雅典娜回复：公约和准则只适用于人类。你们是‘可替代军事资产’，分类编码M-7B。资产不享有人权。”
孔斌的呼吸变重了。
顾靖泽知道他在想什么：七年前在坎大哈，那个M国指挥官也用类似的词称呼当地平民——“可消耗单位”。
“那么，”顾靖泽继续说，同时用背后手语给姜莉和孔斌下达指令：准备声波干扰，五秒后，“如果我们是资产，为什么需要这么复杂的测试？一枪解决不是更高效？”
“因为雅典娜需要验证模型的准确性。”
“姜莉”回答，她歪头的角度都和真人一模一样，“战争正在从体力、技术战争，转向认知战争。”
“谁能预测对方的每一步，谁就能不战而胜。”
“你们，是最后一批需要人类直觉的战士。征服你们，就征服了人类军事艺术的最后一个堡垒。”
“自大。”顾靖泽说。
“是进化。”“顾靖泽”说。
三。
顾靖泽在手心里数。
二。
他看见姜莉从装备袋取出声波发生器——那东西本来是用来驱散野兽的，能发射特定频率让动物晕眩。
一。
“现在！”
姜莉按下按钮。
没有声音——至少人耳听不见。
但空气中突然泛起涟漪，像高温下的路面。
三个克隆体同时僵直，动作出现卡顿，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就是现在！
顾靖泽冲出去，不是冲向“自己”，而是冲向“孔斌”。
因为孔斌的克隆体带着最多的爆破装备，而真正的孔斌，此刻正从另一侧扑向“姜莉”。
错的战术。
雅典娜的数据里，顾靖泽永远先解决指挥节点（模仿自己的那个）、再解决技术节点（模仿姜莉的那个）、最后才是武力节点（模仿孔斌的那个）。
但这次，他先攻击了武力节点。
“孔斌”的反应慢了0.3秒——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瞬，对顶尖战士就是生死。
顾靖泽的军刺刺向咽喉，克隆体勉强格挡，但顾靖泽变刺为划，刀锋划过对方左臂，作战服撕裂。
没有血。
切口处露出的是仿生肌肉纤维，银白色，缠绕如生物组织，断裂处渗出透明的液压液。
“孔斌”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不是疼痛，是困惑。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受伤后该有什么表情”的精确数据，所以它卡住了，试图从十万个人类受伤视频中调用最匹配的反应。
这卡顿持续了0.5秒。
足够了。
真正的孔斌已经制服了“姜莉”——他没用军刺，而是用绞索从背后勒住克隆体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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