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迁站在那排坟墓前,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地,继续干活。
那天夜里,第十四号营地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偷偷溜出帐篷,跑到隔离区外面,跪在那五座新坟前,磕了三个头。
看守的老兵看见了他,没有喊,没有赶,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
男孩磕完头,站起来,转身跑回帐篷里。
老兵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月光下,那五座小小的新坟,静静地躺在那片空地上。
第十六天,难民总数突破五万。
五万人。二十七个临时营地。从边境线一直延伸到新区边缘,绵延十几公里。
关翡站在窗前,已经看不到那些营地的尽头。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每天,都有新的帐篷搭起来;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
王猛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奔波在各个营地之间,协调物资、处理纠纷、应对突发情况。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但还在继续。
李刚的人全部撒了出去。边境线上那几个路口,每天有上万人涌入,登记、分流、安置。人手不够,就从培训中心调;培训中心不够,就从社区调;社区不够,就从那些刚来的难民里调——那些年轻人,学过一点缅文,能帮忙登记、翻译。
社区健康员们已经轮换了三批。每一批都是十六个小时工作制,干完下去休息,下一批顶上。他们的白大褂从来没有干净过,脸上永远带着疲惫的笑。但没有人抱怨。
王迁的人二十四小时待命。哪里需要人手,他们就出现在哪里。修水管、搭帐篷、维持秩序、帮忙抬病人。那些曾经杀人不眨眼的血疯老兵,如今成了五万难民眼里最可靠的人。
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是做该做的事。
第十七天,第十九号营地发生了一次小规模骚乱。
起因是食物分配。一车物资送到时,因为登记失误,有一片区域的人没领到晚饭。那些人等了一整天,饿得眼睛发绿,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冲到物资分发点,开始抢。
看守的民兵试图阻拦,被人群冲散。几个妇女被挤倒在地,尖叫起来。场面开始失控。
王迁的人在两分钟内赶到。
他们没有开枪。没有动手。只是站在物资分发点前面,排成一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上百个疯狂的人群。
带队的那个老兵,就是之前看守五座新坟的那个。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饿红了眼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饿,我们知道。但抢不能解决问题。退后,排好队,一个一个领。今晚领不到的,明天补双份。”
人群骚动着,但没有退。
老兵看着他们,忽然蹲下来,平视着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兄弟,你是从若开邦来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也是。”老兵说,“我老家在貌夺。你呢?”
男人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在皎道。”
老兵点了点头。
“皎道那个检查站,我知道。”他说,“三个月前,那里出了事。”
男人没有说话。
老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退后吧。排好队。明天有双份。”
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群喊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若开语,老兵听不懂。但人群听到之后,慢慢散开了,开始排成队。
物资分发点前,秩序恢复了正常。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领到了一份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他蹲在帐篷门口,慢慢地吃,慢慢地喝。
老兵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男人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第十八天,第五特区的负担,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
不是物资的临界点——物资还能撑一周。不是人手的临界点——人手还能再榨两天。不是医疗的临界点——药品还能再撑三天。
是心理的临界点。
那天下午,一个社区健康员在第二十三号营地崩溃了。
她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第三期培训班的学员,从结业那天起就在各个营地轮班。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四天了,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吃的是压缩饼干和凉水,脚底磨出了血泡,手上全是消毒水的裂口。
那天下午,她正在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量体温。孩子烧得很厉害,一直哭,一直哭。她量了三次,体温都是四十度一。她抬起头,想喊人帮忙,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去忙别的事了。
她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忽然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开始哭。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哭了很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继续给孩子量体温。
四十分钟后,孩子被送进了隔离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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