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边境线上的公路上,又有一批难民正在走来。
他们翻过山,越过河,穿过战火,朝着这盏灯走。
因为他们听说,只要进入第五特区,就有活路。
第五天,战火蔓延到第十七个镇子。
若开邦几乎全部沦陷。政府军被迫撤出所有县区级行政中心,退守到沿海的几个港口城市。若开军的旗帜在每一个被占领的政府大楼上飘扬。
但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
一万七千人死亡。其中至少三千人是平民。
那些死在废墟里的老人、女人、孩子,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是统计数字里的“三千”,是新闻标题里的“平民伤亡”,是西方政客声明里的“严重关切”。
但对于那些活着的人来说,他们是父亲、母亲、丈夫、妻子、儿子、女儿。
对于特区边境线上那些临时营地里的人来说,他们是再也回不来的亲人。
第六天,战火烧到钦邦。
钦邦的那支小武装,在坚持了三天三夜后,终于弹尽粮绝。最后一个据点陷落时,他们的指挥官用卫星电话给克钦独立军的老熟人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老哥,”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们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撤吧。”
“往哪撤?”
“往北。翻过山,有特区。”
指挥官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那些连绵的山脉。
山脉那边,有特区。
“老哥,替我带句话给特区的人。”
“什么话?”
“谢谢那本手册。”
电话挂断。
一分钟后,那个据点被炮火覆盖。
没有人幸存。
第七天,克钦独立军正式宣战。
他们的军队越过边境线,向政府军在克钦邦的最后一个据点发起总攻。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双方死伤惨重。天亮时,政府军据点被攻陷,但克钦独立军的损失,超过了收获。
克钦独立军的指挥官站在废墟上,望着那些被抬下去的年轻尸体,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疤脸男人的号码。
“老哥,我们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
“但赢不起了。”
疤脸男人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若开那边,死了三千平民。钦邦那边,全军覆没。我们这边,一天一夜,死了五百个年轻人。五百个。”
他的声音在颤抖。
“老哥,我们打了这么多年,到底图什么?”
疤脸男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图一条路。”
“什么路?”
“特区那条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条路,还能走吗?”
疤脸男人望着北方那些连绵的山脉。
山脉那边,有特区。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人正在走。”
第八天,仰光的游行进入第五天。
人数从十万变成了五十万。五十万人,挤满了从秘书处大楼到大金塔的每一条街道。僧侣、学生、工人、职员、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他们沉默地走着,没有口号,没有标语,只是沉默地走着。
军警已经撤了。
不是奉命撤的,是自己撤的。
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五十万人从自己面前沉默地走过,看着那些老人、女人、孩子眼睛里疲惫但坚定的光,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盾牌,重得抬不起来。
一个士兵放下盾牌,跪在路边,对着人群磕了一个头。
没有人说话。
人群继续走着。
大金塔的塔尖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第九天,内比都。
闵上将终于走出了静室。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精心修剪的草坪。草坪修剪机已经三天没有启动了。草长得很高,有半人高了,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
那只松鼠还在。它蹲在草坪边缘的树下,警惕地张望。但它不再逃窜了。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这片陌生的、忽然变得荒芜的草坪。
闵上将看着那只松鼠,很久很久。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进来的人不是瑞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军官,三十出头,肩章崭新,眼神里带着未经世事的锐利。
“将军,国防委员会紧急会议。所有成员都在等您。”
闵上将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金黄色的草海,然后转身,走出静室。
身后,那只松鼠终于动了。
它跳下树,跑进那片荒芜的草坪里,跑得很快,像要追赶什么。
闵上将没有回头。
第十天,特区。
难民人数突破一万人。
临时营地从三个扩展到十七个,从新区边缘一直延伸到边境线附近。培训中心的学员全部转为志愿者,轮班在各个营地服务。社区健康员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脚底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关翡已经五天没有离开过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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