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和苗丹抬头，顺着陶晓楠的目光看过去，隔了两排桌子的地方，坐着一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男生，五官端正，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的。
他正好也在看这边，对上杨桃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笑了一下。
杨桃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谁啊？”她问。
“好像管理学院的，叫孙什么来着……”
陶晓楠想了想，“孙志远？对，孙志远。经管学院的。夏天参加‘超男’海选入围了，在学校里还算有点名气，听说家里是做生意的。”
杨桃“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但那个叫孙志远的男生，似乎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桃在自习室总能碰到他。
有时候他在她斜后方坐着，有时候在前面一两排，有时候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他会冲她点个头、笑一下。
杨桃莫名其妙，后来觉得不对劲。这人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杨桃隐约猜到点什么。
有一天中午，杨桃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打好饭菜端着餐盘找位置。
刚坐下来，对面的座位就有人不请自来。
孙志远端着餐盘坐在了她对面。
“杨桃是吧？”
他笑得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打招呼，“我叫孙志远，经管学院的，听说你大一就开始创业，我挺佩服的，我爸也做生意，我知道有多难。”
杨桃看了他一眼，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吃饭，态度很明显——不想多聊。
孙志远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一边吃一边说话，从家里生意聊到期末考试，从期末考试聊到寒假打算，语气轻松，特别自来熟。
杨桃态度冷淡，他倒也不在意，一个人说得起劲。
吃完饭，杨桃站起来收盘子，孙志远也跟着站起来。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他问，“周末要不要一起上自习？”
“不用了，我自己复习就行。”杨桃端着餐盘走了，步子很快。
她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够明显了，没想到孙志远不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变本加厉。
隔天，他在游乐乐给她占的座上，放了一杯热咖啡。
杨桃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拿到那个不请自来冲自己招手，还指了指咖啡。杨桃直接拿起咖啡还给了他。
“我不喝咖啡，谢谢。”
孙志远看着那杯咖啡，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杨桃背后是没长眼睛，长了眼睛都话一定会想出门扶墙呕一呕。
真正让杨桃觉得不舒服的，是那天晚上。
杨桃和室友们从自习室出来，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发现孙志远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人。
看到杨桃出来，他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是那种折成心形的情书，粉色信纸，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杨桃，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听见了，不少人停下脚步看热闹。
杨桃皱了皱眉，想绕过他，却被他拦住。
“我挺喜欢你的。”
孙志远把信递过来，语气很笃定，好像笃定她会收下一样，“你长得好看，又有能力，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要不先处处看？”
周围有人驻足观望，有人认出来这个‘超男’入围选手，窃窃私语。
游乐乐、苗丹、陶晓楠对视了一眼，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表情都不太好看。
杨桃没有接那封信。
她看着孙志远，目光从平静到冰冷。
“谢谢你喜欢我。”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抱歉。”
说完，她绕过孙志远，径直走了。
游乐乐和苗丹跟上，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出去十几步远，身后传来孙志远故意放大的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卖情趣内衣的，装什么清纯啊？”
杨桃的脚步顿了一下。
游乐乐猛地转过身去，声音比她平时说话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苗丹也站住了，拉着游乐乐的胳膊，但她的脸色也很难看，盯着孙志远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陶晓楠是最冷静的一个，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孙志远，你追不到人就人身攻击，要不要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孙志远被三个女生围着骂，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恼羞成怒。
“我说错了吗？”
他梗着脖子，“她不是在网上卖情趣内衣吗？一个卖那种东西的女生，装什么正经人？我找她是看得起她——”
“你看得起谁？”
游乐乐的声音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就会泼脏水，你配得上谁？”
杨桃拉住了游乐乐，冲她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孙志远，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现在就闭嘴，然后滚。不然我明天就把你今天说的话写成大字报，贴到你们经管学院教学楼门口。你信不信？”
孙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苗丹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四个人并排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谁都没有再提孙志远的事。
但杨桃知道，游乐乐挽着她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苗丹走路的时候一直挡在她的左边，陶晓楠偶尔转头看一眼身后，像是怕有人偷拍。
回到寝室，苗丹去洗漱了，陶晓楠在整理书包，游乐乐坐在杨桃的床上，看着她。
“桃子，你真没事吗？”游乐乐小心问。
杨桃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开，找到明天要复习的那一页，然后用荧光笔在上面划了一道线。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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