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黎明时分拔营。
晨光从东边漏出来，被魔气滤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像有人在天上蒙了块脏纱布。
莫尘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士兵们将最后一批物资捆扎上魔能运输车。
经过一夜休整，这支百人队伍每个人的面色好了不少，他们胸口都挂着一条透明晶体挂坠，内部的序列物质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魔气转化为魔力值，接着又从挂坠另一侧出口释放出来覆盖全身，形成一层魔力值薄膜。
“贝尔，记录当前数据，下次锻造的时候提供更好的优化方法。”
“好的主人，检测到前方三公里处有异常能量波动，推测为零散魔族活动。”
“知道了。”
莫尘转身走向队伍前方。
梦千凝站在高地边缘安静地看着远处被魔气笼罩的地平线，发梢被晨风吹起来几缕，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雷光。而星羽则是背靠着巨石不说话，默默地伫立在她的后侧方。
“从这里到南大陆首都，按正常行军速度需要五天。”莫尘走到两人面前，把渡鸦给的地图拿了出来，“但如果我们全速推进，两天就能到，前提是路上没有阻碍。”
“昨晚那个魔族是乌金级，按你的情报来看，能派一个魔爵来炸传送阵，说明对面至少有个魔主级别的在指挥。”
“而这个魔主现在一定知道我们开始行动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在首都之前把我们拦住。”星羽说道。
话音落下，高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梦千凝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就让他来。”
时间一到，这支百人队伍整装待发，向首都的方向推进。
最初一个时辰，一切平静。
路途上除了被魔气侵蚀得扭曲变形的枯树和偶尔出现的废弃村庄外，什么都没有。
一些老兵扫了一眼后便把目光从枯树上移开，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星羽走在队伍侧翼，只是以最小的魔力消耗维持着感知。
这次他召唤的是更隐蔽的影狼，几十头影狼化作阴影朝着前进的方向遁去，每隔一阵便传回前方的情况——没有发现成建制的魔族部队，只有零星的魔族在远处掠过，一接触到他的感知就立刻撤退。
“它们在看我们。”星羽在通讯器里说，“不像是要打，那些魔族根本不靠近，距离一旦超过安全范围它们就跑，像是在记录我们的行进路线和速度。”
“让它们看。”莫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它们越是想搞清楚我们的路线，就越说明那个魔主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要不要趁机加速？”
“保持匀速就行，太快了它们会提前发动进攻，太慢又会给它们多余的准备时间。”
“现在的速度刚好，快到让它们来不及布置大规模伏击，又慢到让它们觉得可以等到援军。”莫尘说道。
梦千凝没有参与通讯器里的讨论，但她的步伐节奏在微妙地调整，每一步都踩在队伍整体速度的临界点上，她走在队伍最前方，全身肌肉和体内的魔力值也随时处于能瞬间启动的状态。
下一刻，星羽得到影狼传达回来的消息：“我的影狼们发现了大量人族尸骸！”
全军向前急行！
那是一片低洼的谷地，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从衣着上看是南大陆本地的守备军。
有些尸体身上的伤口是魔族的利爪造成的，有些则死于魔气侵蚀——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血管暴突，眼球浑浊发白。
莫尘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看着贝尔扫描出来的信息。
每道伤口都是正面交锋留下的，致命伤干净利落，这些人死在战斗里，不是死在逃跑中。
“刀口卷了，铠甲上的魔能纹路也黯淡了，至少连续战斗了七天以上。”一名老兵蹲在另一侧，手指掠过铠甲上的痕迹，声音越来越颤抖，“补给袋是空的，丹药瓶也是空的。”
“他们......他们是打到弹尽粮绝才死的!”
星羽站在几具尸体中间，低着头看那些已经辨认不出面貌的脸。
他蹲下身把其中一具尸体翻过来——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胸口被魔族的骨刃贯穿，死前应该是正面冲锋时被一击毙命，表情凝固在怒吼的瞬间，嘴唇干裂，眼眶深陷，死之前应该很久没喝过水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说：“我听过一句话——‘弹尽粮绝的部队，死前的表情和战死的部队不一样。战死的人，脸上是愤怒或者恐惧。弹尽粮绝的人，脸上是解脱。’我以前不太理解，现在理解了。”
梦千凝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向另一具，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莫尘站起身，沿着谷地边缘走了一圈，他在找拖拽痕迹或者集中掩埋的迹象，但什么都没找到。
这些人死后没有被处理过，就那么倒在他们战斗的最后位置。
唯一不寻常的是谷地尽头一片被翻动过的土地——那里的土质比其他区域更松，颜色也更深，像是最近才被人挖过，但挖了之后又填了回去，边缘有几根断裂的草茎，断口还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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