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雷带着蛊姐和阿青从古庙侧面那道天然裂隙中穿出去的时候，身后的正殿已经被浑浊的泥雾吞没了大半。手电筒的光柱在水下只能照出几米远，再往前就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碎裂的石灰岩颗粒悬浮在海水中，被涌流搅得翻翻滚滚，好像是有人在水下扬起了一把陈年的骨灰。
三人刚出裂隙，赵大雷的天眼便猛地一烫。
那股灼热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更尖锐，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尖在他眉心处点了一下。预知画面在那一瞬间切入他的意识，裂隙出口上方约二十米处，三个黑色人影正从一艘小型潜水器中鱼贯而出。他们的潜水服比之前那批战斗人员更轻便、更贴身，几乎没有携带任何外挂装备，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圈暗银色的金属环，环面上刻着与之前那封战帖落款相同的竹节纹路。为首那人脸上覆着一张纯黑色的金属面具，面具没有五官，只在眼睛位置有两道狭长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淡蓝色的荧光。那种荧光和之前海蛇鳞片上的光芒同属一个源，都是被古庙怨气浸染过的痕迹，但比海蛇身上的更浓、更纯、也更深沉。
面具人入水之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停留，而是直直地朝裂隙入口方向潜来，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带起水流的扰动。天眼捕捉到他周身有一层极薄的水膜在持续流转，那水膜并非来自呼吸器或其他外设装置，而是以他自身内力驱动的一种特殊功法，水流在经过他体表时被主动改变方向，绕开他的身体轮廓向两侧滑开，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既减少了水下阻力，又隔绝了体温和气息的外泄。
赵大雷收回天眼，对蛊姐和阿青比了个手势。三人无声地散开，各自找到掩体。他侧身贴在一根断裂石柱的背面，后肩抵着粗糙的石灰岩表面降低自己在水中的轮廓，目光重新锁定面具人接近的方向。
面具人率先从裂隙上方出现，在距离出口约十米的位置忽然停住了。他悬停在水中的姿态极稳，没有蹬腿、没有划手，周身那股旋转的水膜微微加速，将他整个人托在固定的位置上。他偏了偏头，像在感知着什么，金属面具上那两道狭长的缝隙缓缓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石柱、碎石堆、倾倒的梁柱碎片、那些被淤泥半掩的浮雕残块，目光移到赵大雷藏身的石柱时停了一瞬，没有继续移动。
面具人抬起右手，指向赵大雷藏身的方向，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指一件摆在桌上的物品。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同时朝那个方向偏转，腰间的金属环同时亮起暗银色的光。
赵大雷松开了按在石柱上的手。石柱上被他的指节压出几道极浅的白痕，在泥雾中缓缓剥落。他从石柱后面走出来，迎着面具人的方向向上浮了数米，在距离面具人约五米处悬停。
面具人做了一个动作，双手在胸前缓缓拉开，水流在他的掌心之间凝聚成一团高速旋转的球形涡流。那团涡流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转速快得惊人，周围的碎石灰尘被涡流的吸力卷进去，在球体表面形成一道道灰色的螺旋纹路。赵大雷没有等他把涡流推出来。他的身体在水中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侧转，整个人像被海流推送的落叶一样无声地飘到一根倾倒的石柱旁，左手在石柱边缘一撑，借力绕到面具人侧后方，右手暗紫色短剑剑尖在面具人后腰处轻轻一点。面具人的反应比他预料中更快，腰间暗力一弹震偏剑尖，涡流同时脱手而出，被赵大雷侧身避开后砸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石柱从中间无声地炸开，碎裂出的石块像慢镜头一样向四周扩散，连带把躲在后方的两名随从逼退了好几米。其中一个石片划过赵大雷左小臂外侧，潜水服被割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丝从裂口处渗出来，在水中拉出极细的红线。
蛊姐贴在裂隙出口上方的石壁上，看到赵大雷臂上的那道裂口，短暂静止后手指从短刃刀柄上移开，转向另一侧，那两个刚稳住身形的随从重新调整方向，其中一个正朝阿青藏身的废墟堆位置无声潜去。阿青抱着蛊盅蹲在一尊倒塌海神雕像的基座后面，圣灵蛊从她头顶悄然飞出，从侧后方贴近那艘悬浮的小型潜水器。面具高手和两名随从都已被赵大雷和蛊姐牵制，无人注意到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沿着潜水器外壳的接缝缓缓爬行，精准定位后尾针刺入密封橡胶，释放出一股极细的白色絮状菌丝，菌丝遇水膨胀迅速堵塞动力系统进气阀门。螺旋桨发出几声闷响后彻底停转，潜水器失去动力开始缓缓下沉。
面具人察觉动静，偏头转向潜水器的方向，握着涡流的右手悬在腰际，金属面具上那两道狭长的缝隙在水下幽光中锁定着赵大雷。后者正将受伤的左臂收到胸前，右手的短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外微微偏转着朝向面具人。
与此同时，蛊姐取出水神珠。宝珠光芒驱散了以她为中心方圆数米内所有悬浮的怨气黑丝，它们在水神珠的光芒触及范围边缘剧烈翻腾，像被火烧到触须的虫群拼命往后退缩。面具人周身那层流转的水膜在水神珠的光芒触及的刹那突然黯淡了几分，虽然没有直接破裂，但水膜的厚度明显变薄，流转速度也停滞了一拍。他猛地转过头，金属面具上的荧光在那短暂的紊乱中急剧闪烁了好几下，像是在重新确认某个关键变量的突变。
赵大雷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空隙。他没有去看左臂的伤口，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水神珠光芒边缘那圈正在快速收缩的怨气黑丝上，它们在后退，被水神珠的净化领域逼得节节后退，越缩越紧，越缩越密。面具人周身那层水膜在怨气被压制的瞬间暴露出了一个极微小的破绽，水膜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膜内部失去了平衡。那个破绽很小，但已足够。水雷掌，正是此刻该用的那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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