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工厂门口,远远看见一群愤怒的农民工围堵在门口,其中二三个年轻人还用手拉起了长长的白色横幅,横幅上印刷一行黑体大字:
打倒钱扒皮,还我血汗钱!
大门口站着六七个高大魁梧的保安,他们张开双臂拦住气势汹汹的人群。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厂门内侧焦急地来回踱步,拿着手机打电话,嘴边白沫儿冒泡,听不清他说什么,好像在报警,又好像在跟老板汇报情况。
春河认得出,那个中年男人是行政部的江经理。
他低头,瞄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培训会已开了十几分钟了。他想,那么多人围堵工厂,肯定发生啥大事了,培训会应该也难开了吧。
刚下出租车,忽然闹哄哄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叫他俩的名字,春河转头一看认得出是张强,就跟梁山走上去紧紧搂抱他的肩膀,问:
“啊,你怎么在这里呢?几个月过去了,还没给你发扣压的工钱吗?”
张强瞪了春河一眼,摸摸鼻子,说,“那个钱扒皮,没那么爽快啊。上次我们被骗走了,不该那么快离开公司,不给钱就不该离开。回去,傻傻等了几个月,说是往我们银行卡里打钱,天天查,靠,屁也没有。今天再不给钱,我们就要来点刺激的了。”
“别,暴力行动是违法的。况且还有警察管事。”春河说,“还是想一点法律手段吧。比如,先去劳动局投诉看看……”
“那没办法。钱扒皮让我们没法活了,不给钱也行,我们他妈的也要让他出点血。我恨不得现在就拿刀砍他!”
“别,别,到时你们理亏了,就不好处理了。什么时代了,还用动粗的?现在不讲和谐社会法治社会了吗?先去劳动局,上面应该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春河竭力规劝。
“对,先去劳动局,走法律程序!”梁山插话。
“可是一步一步走法律程序,我们打工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呀?不用上班啦,整天打官司啊?”
说着,人群里跑出来几个大汗淋漓的小伙子,分别是离职的同事李铁,陈虎,刘鹏,许贵雄,邢大弟,陈文勇。
他们微笑着跟春河和梁山打招呼。
他们大部分人离职后已找到新工作了,今天特地请假跑过来,加上厂里被钱老板克扣工资的生产员工,尽量把集会弄得声势浩大一些。
他们觉得,人多势众,才能逼钱老板乖乖给钱。
然后他们几个诧异地看着春河,说,“哎呀,高材生,你怎么还在这里混啊,名校毕业的,去哪找不到工作呀?妈的,一个扒皮公司,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迟早倒闭……呸,呸,我呸!”
春河脸红了,低头无语。
很久不见了,宛如亲切的故人。他们又问田园的情况,说,“你们那个搞艺术的田园同学今天怎么没过来?他还在家福干吗?”
春河不方便说田园已经失恋了,嘿嘿笑了一声,对众人点点头,随便说了几句,“田园还好呀,吃饭睡觉泡妞都正常呀,还在家福干啊...”
大伙儿就笑着打趣说,“泡妞?他还是个处男吧?在家福时间太短了,来不及让未来大艺术家签个名留念啊,好可惜呀。”
忽然,梁山问:“怎么没见到小Y?”
“是呀,有谁知道小Y的消息?”春河大声问。
他抬头望见厂里红色办公大楼上许多窗户里挤满人头,往外张望他们的一举一动,应该是一些员工知晓外面闹事了,偷偷看热闹的。
“老天,老天爷,呜呜...还我孩子...呜呜...还我孩子啊!”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裤的短头发的中年女人突然双膝跪下,哭起来了,说:
“我从甘肃赶过来的,一个月前她就自寻短见,跳楼死了,我女儿小Y...呜呜...呜呜...我早跟她说,心放宽一点,这点工钱不要罢了,老板不肯给你,妈还你,何必赔上性命啊...我真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啊,承受能力太差了!太差了!”
她的脸上流满眼泪,神情哀伤。
有些人听见女人哭声,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这位阿姨,默哀,默哀!”
“小Y是个好女孩。可惜啊!”
“年纪轻轻就自寻绝路了,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嘻嘻,真倒霉!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这钱扒皮,该死,捉到了就该枪毙他!”
“人走了,回不来了。今天要讨个公道回来!”
“下一个死的可能就要轮到咱们头上了!”
...
大家正忙着搭理小Y的母亲,凌厉而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在他们背后大响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天崩地裂的紧急大事一样。
春河望过去,一台油光发亮的黑色奥迪小轿车往他们的方向气势汹汹行驶过来,司机像发了疯一样不停地打喇叭,有意驱散聚集厂门口的人群。
司机旁边坐着一个人,但挡风玻璃不太透明,看不清楚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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