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三天，盐水寨忙得就像一个蜂巢。
巴珞和云逸带着工匠们，在盐术工坊里熬了两整个通宵，铁砧声敲得震天响。
风济谷进去时，正看见云逸往弩箭上涂黑色的粉末：
“这是'破甲盐'，混合了黑齿族的毒液，能够腐蚀青铜甲。”
巴珞则在往陶罐里装白色的粉末：
“这是'隐盐粉'，撒在身上能够盖住巴人特有的气味，遇到中原人的火把一照，还会发出来光亮，方便我们互相联系。”
风济谷拿起其中的一支弩箭，箭簇上的盐粉，在光下闪着冷光：“你们不去亳城，要这些做什么用？”
“阿娘，事已至此，您真以为商王会安好心？”巴珞的眼圈发红。
“我和云逸会带着三百精锐，悄悄地跟在后面。以备万一有事，我们还能够接应一下。”
风济谷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知道此行凶险？但是有一些事情，必须得有人去做。
出发的前夜，巴务相在石室里面磨擦他的铜杖。
杖头的七颗襄了盐晶的丹砂石，被磨得锃亮，每一颗都对应一个部落。
“我已经跟虎贲族长说好了，我们走之后，由他暂代联盟的首领，与竹心一起共同管理联盟的事务。”
“嗯。”风济谷在收拾行李，除了换洗衣物，就是各种盐术工具：
能解毒的盐晶粉、能照明的盐油灯、甚至还有一小块活盐晶，关键时刻能够引爆。
“你说，武丁还会认这个吗？”巴务相拿起桌子上的青玉环。
“现在是认不认并不重要了。”风济谷把玉环放进贴身的布袋，“重要的是，他得知道，你巴人也不是好惹的。”
第二天清晨，送行的队伍从盐水寨，一直排到了圣山口。
各部族的族人捧着盐巴、草药、兽皮，往风济谷他们的马车上塞。
白鹿夫人送了一张黑风口的密道图，泽渔族长给了一个能潜在水里面呼吸的盐晶哨，就连最胆小的石斧族长，都送来两把磨好的石斧子！。
“族长，一定要平安回来啊！”阿石等年轻的盐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风济谷勒住马，回头望着这一片被盐滋养她长大的土地：
盐晶山，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天泪泉的流水，闪着银光，各族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五彩斑斓。
一切都美得很。
她举起手，用力挥了挥：“等着我们回来！”
马车启动之时，风济谷看见巴珞和云逸，混在送行的人群里，正朝她使眼色。
她知道，他们的计划开始了。
商朝的使团走在最前面，联盟的护卫队紧跟在后面，两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风济谷坐在逢车里面，掀开窗帘往北望。
那里的天空比巴地更蓝，似乎却也藏着更多的刀光剑影。
“在想什么？“巴务相递过来一块盐饼。
“我在想盐。”风济谷咬了一口，咸味在舌尖上散开来，“你说，中原人吃惯了我们的盐，会不会就离不开了？”
巴务相笑了：“离不开就对了，那我们就把盐价抬高一些，让他们用铜来交换！”
马车在盐道上激烈地颠簸着，留下两道长长的辙印。
辙印里，细小的盐晶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双眼睛，目送着他们的族长，走向未知的命运。
而在队伍后方的密林里面，三百名联盟精锐正悄悄地跟了上来。
巴珞的手里紧攥着隐盐粉，云逸的弩箭已经上弦。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族长们一路平安，完璧回家。
亳城越来越近，商王武丁的影子在前方若隐若现。
这一场玉与盐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风济谷知道，她不仅要代表巴人联盟，更要代表这一片土地上的每一粒盐。
柔软时能融入水，坚硬时能碎金石。
殷商方向吹来的风已经变向，但是巴盐的滋味，绝对不会轻易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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