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殷商使团的旌旗,就出现在了黑风口。
五百个护卫,穿着统一的青铜甲,那甲片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芒,愰得人睁不开眼睛。
三十辆礼品车的轮子,沉沉地碾过了盐道,留下了深深的辙印,车上的青铜鼎、丝绸捆、玉器箱,堆得像小山似的。
武丁的太子祖己骑在高头大白马上,一身玄色的锦袍,阳刚威武。
他的腰间佩着商王亲赐的玉剑。
身后跟着一个白面书生,他的手中摇着一柄有兰花的蚕绢折扇,却是一副女儿的风骨。
他正是傅说的弟子季历,据说此人生得一副好舌头,能够把死的说活,最擅长舌战。
“巴地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呐。“季历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中原人特有的傲慢。
“太子殿下,您看这个路,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走不顺畅,难怪......“
“季先生请慎言。“祖己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路边的盐田之上之。
淡蓝色的一池盐卤,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盐工们正赤着脚在田里劳作,动作整齐得像是在跳舞一样。
“能在这种地方煮出盐晶来,的确是不简单啊。“
联盟特派的迎接队伍,早就已经在圣山脚下等候着了。
巴务相穿着那一件黑熊皮大氅,身后面跟着虎贲族长等人,还有几位老将,一个个腰悬长刀; 风济谷则站在稍侧的位置,她着白袍上面襄了蓝纹的蚕丝外衣,发间的青玉环穗子,在微风里轻轻地晃动。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巴人联盟有失远迎。“巴务相抱拳行礼道,声音不高也不低。
祖己翻身下马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风济谷发间的玉环所吸引。
随即拱手笑道:“晚辈祖己,见过巴务相族长,见过风族长。父王常说,当年在巴地,多亏风族长相救又真诚相待。“
这话既抬了风济谷,又点出来了旧情份,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风济谷微微一笑:“太子客气了。当年只是举手之劳,没有想到的是,商王还挂记了这么多年。“
走进议事厅之时,季历突然停在了大门口,右手指着石厅柱子上的雕刻说:
“这一个蛇形图腾,倒是好像我大商的玄鸟纹,只是......少了一点王者之气。“
虎贲族长闻言就来气了,当即就要发作,却被风济谷用眼色按住。
她轻轻地抚着柱子上的蛇纹:“季先生有所不知,这是巴人的'守护蛇',当年巴人们的祖先,就是靠着它的指引,才找到盐脉的。在我们眼睛里边,它可比玄鸟更加可尊可敬。“
季历碰了一个软钉子,讪讪地收回了右手。
宴席上的交锋,就更加精彩了。
当祖己送上来商王的国书,季历在一旁“解读道:“......商王说过了,只要巴人联盟肯'归附'于我大商,以后盐道的税银全部都免了,还能够派工匠来,免费教你们炼铜......“
“归附?“巴珞“啪“地一下,放下了筷子,“我们是大的部落联盟,不是殷商的属国!“
“姑娘此言差矣。“季历摇着扇子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巴地能有今日的太平,只靠着大商庇佑不是?......“
“庇佑?“云逸冷笑道,“是庇佑商军假扮盗匪抢盐抢丹砂,还是庇佑你们在浊浪河私藏兵器?“
他拍了拍手,两名战士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里面全部是上一次在虎跳峡缴获的中原兵器。
“这些,也是庇佑的一部分?“
季历的脸一瞬间白了。
太子祖己赶紧打圆场:“那些都是假冒咱们的盗匪,我的父王早就已经严惩了。今日咱们不谈这一些烂事了,来,尝尝我们带来的中原美酒。然后去亳城。“
风济谷端起来酒杯,却没喝:“太子殿下,这美酒的确是不错,但是我们巴人部落联盟,有一个规矩,就是喝酒前,得说清楚贵客的来意。商王到底想让我们去亳城做什么?“
祖己放下酒杯,正色道:“实不相瞒,父王只是想请各位去观礼,顺便......谈一谈盐铜贸易。他说,巴地的盐好,中原的铜好,合则两利千好。“
“合则两利千好?“风济谷突然笑了,“就像鬼方和你们合则两利?“
这一句话句,着实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祖己的脸微微地发红:“风族长,时代不同了,发展变化了。父王说,他肯定是记得当年的承诺,只是......“
“那只是王者的承诺,得看对谁有利。“风济谷接过话头,从头上摘下来那一枚青玉环,放在桌上面,
“这一枚玉环,是当年武丁大王亲手给我的,说是要让西南和殷商永远做兄弟。现在看来,商王想要的,就是弟要弟听哥哥的话,对吗?“
祖己看着那个玉环,又看一看风济谷清澈的眼睛,突然站起身,郑重地行礼:
“风族长,我以太子的名义保证,此去亳城,绝对无丝毫的恶意。如若有半句虚言,任凭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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