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丝仿佛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出路般的迷茫。
他看着钱仲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缓缓开口。
“侯爷既然将局势剖析得如此透彻,想必心中已有破解之法。苏某斗胆请教侯爷——这看似无解的死局,可有化解之道?若侯爷有以教我,苏某愿闻其详。”
钱仲谋闻言,目光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料到苏凌会有此一问般的从容。
他端起茶卮,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传授某种人生经验般的深沉,看着苏凌,缓缓开口。
“苏黜置使,本侯明白你一心替百姓讨回公道的决心和胆识。但有些事情,不仅仅是只靠决心和胆识就能做到的。这世间,有太多的羁绊、太多的权衡、太多的不得已。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无奈现实般的复杂意味,继续说道:“本侯也明白,苏黜置使必然会公事公办——不论本侯如何自证,如何委屈,如何被动地卷进当年那桩贪墨案,也不管本侯为大晋、为荆南、为百姓做了什么——苏黜置使依旧会将本侯参与贪墨一事的真相,据实奏报给天子。”
钱仲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但本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是要拦一拦的。”
他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看着苏凌,问道:“苏黜置使,你以为——本侯如此磨破了嘴皮子,阻拦你,不让你将本侯当年参与贪墨一事公之于众,是为了本侯自己吗?”
苏凌没有回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钱仲谋见状,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被误解般的无奈与坦诚道:“苏黜置使,你错了。本侯阻止你,不让你向天子、向朝臣、向大晋子民将本侯也参与贪墨一事公布出来——并不是为了本侯自己,而是真的为了你好,替你着想。”
苏凌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荒谬,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仿佛听到了某种极其荒唐之言般的困惑。他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般的疑惑。
“为了苏某好?侯爷,贪墨赈灾钱粮,是侯爷你做下的,不是苏某做下的。如果苏某不揭露出来,侯爷你就会安然无恙,世人也不知道四年前那桩旧案的参与者中还有侯爷你。”
“侯爷你还可以安安稳稳地坐你那荆南侯爷的位置。怎么现在——侯爷你反而会反过来说,这是为了苏某好呢?”
他摊了摊手,目光带着一种深深的不解道:“苏某实在想不通,侯爷这话,从何说起?”
苏凌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一丝警觉与不解,看着钱仲谋,等待着他的下文。
钱仲谋见苏凌这副神情,也不急于解释,只是端起茶卮,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斟酌如何表达才能让对方更容易接受般的审慎,缓缓开口道:“苏黜置使,你且听本侯把话说完。本侯说你若将本侯参与贪墨一事公之于众,是为了你好——这绝非虚言。”
“第一点,本侯方才已经说过了——你苏凌是看不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的。”
“天子不会申饬本侯,更不会问罪本侯。相反,天子会下诏抚慰本侯,拉拢本侯,安本侯之心。然后,他会反过来问你的罪。孔丁之流,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你进行疯狂的围攻。届时,你苏凌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人头落地。本侯拦你,是为了保你的性命。你死了,那桩案子谁来查?那些枉死的百姓,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苏凌闻言,沉默不语。
钱仲谋继续说道:“第二点,就算你苏凌视死如归,不怕死——或者退一步说,你在天子心中的分量,超过了本侯,天子认为你是天纵英才,舍不得杀你——那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天子宫中申饬本侯一番,然后安慰你一番,最后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此事不了了之。你苏凌,依然无法替那些百姓讨回你所谓的‘绝对的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意味,看着苏凌道:“可是——这样一来,本侯心里会过不去,会拧一个大疙瘩。”
苏凌闻言,微微一怔,问道:“侯爷为何会心里过不去?”
钱仲谋苦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憋屈的无奈。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本侯是整个贪墨案中,得利最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个人。而且,本侯还为荆南百姓做了那么多事,为大晋纳了那么多粮税。到头来,却因为本侯是所谓的‘四年前贪墨案的参与者’,被天子申饬一番——虽然不痛不痒,但堂堂荆南侯,被天子当众申饬,本侯实际上一点利益都没有得到,本侯会觉得憋屈,会觉得窝囊!”
他越说语气越带着不甘道:“不仅如此,因为被天子申饬,这件事很快就会从朝堂传遍京都,再从京都传到荆南,最终传遍整个大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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