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问还好,一问褚芊哭得更凶了。
“父亲……父亲他要把我嫁给一个老头!”
“老头?”时春分微微一怔,“不会吧?”
褚严那人平时对两个女儿虽然不算上心,但绝对称得上爱护,褚芊、褚莹的婚事必然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怎会是一个老头呢?
“你从哪儿收到的消息,当中是否有误?”
“是父亲亲口对我说的。”褚芊哭着道:“那老头四十多了,到现在还没有娶妻,把我许配给他跟卖了我有什么区别?!”
“这……”时春分这回是真的惊了。
四十多岁虽然算不上老头,可也即将年过半百了,甚至可能比褚严还大。
褚芊而今十八,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褚严是哪根筋不对,要把她嫁给一个能做她爹的人?
“此事我回头问问父亲。”时春分安慰道。
虽然她未必有权置喙,但帮着劝劝也好。
褚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没用的,母亲跟父亲大吵了一架,父亲都不肯松口,看来我只有死了才能摆脱这样的命运。”
“胡说什么!”时春分连忙呵斥,“事情还没到最后一刻,怎么能动不动就谈‘死’字?更何况……”她沉默半晌,艰难地挤出,“说不定那人没那么差。”
她本不想说这些话来刺激褚芊,可对方连“死”字都搬出来了,她不得不认认真真地与她分析利害。
可这真的分析起来,她就深刻地意识到,褚严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撼动,若非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他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褚芊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不然不会如此绝望。
果然,褚芊瞬间哭得更凶了,“什么没那么差,若他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也就罢了,可我仔细问了父亲,他不过是揽月楼的掌柜,说到底是咱们自家的奴才,我凭什么要下嫁给他?!”
“揽月楼的掌柜?”时春分瞪大了双眼,“那人是不是叫林中月?”
褚芊哭着点头,“就是他。”
时春分半晌说不出话来,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褚严的意图,能让褚令一掷千金盖下整座揽月楼招揽的对象,褚严此举显然也是为了留人,只要林中月成了自家的女婿,这辈子就非得为褚家卖命不可。
难道是为了那条谋逆大业吗?
时春分突然同情起褚芊来。
林中月那人她是见过的,虽然精神矍铄也还算健谈,可年龄始终摆在那里,怎么说都亏待了褚芊,再加上他们之前有共同在柳州抗敌的经历,她觉得对方着实死板了一些,以褚芊的性子怎会喜欢?
褚严也不知怎么想的,若非要招揽对方,随便挑个貌美的丫头便是,怎能卖了自己的女儿?
褚芊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揽月楼如今在大嫂名下掌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时春分一噎,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褚芊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大嫂见过那人?”
“嗯。”时春分点了点头,“年纪是大了些,但……看着挺精神的。”因为不想打击褚芊,所以她强忍着没说林中月的坏话。
褚芊等了半晌,只等到这一句,顿时又哭了起来,“只有精神这个优点吗?我随便嫁个二十的儿郎,不是更加精神?”
时春分无言以对,她倒是想夸夸林中月的谋略,但柳姨娘母女三人显然还不知道褚令等人的打算,她又如何能泄露对方谋士的身份?
“还很会做生意。”时春分安慰道:“不然也不会成为揽月楼的掌柜,你也知道那座茶楼对你大哥的意义有多么重大,他能留在茶楼之中,就说明他已经超过了千千万万个掌柜。”
褚芊的哭声这才小了一点,但还是悲伤道:“可我不想嫁给掌柜啊!尤其还是褚家的掌柜。”
她是褚家的大小姐,若是嫁给褚家的掌柜,别人都会说她下嫁给一个奴才,这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时春分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可她知道褚严也不好交代林中月的身份,所以只能拿揽月楼掌柜这个身份来说,也不知是不是存心报复自己的女儿不听话,这不往褚芊心上扎刀子吗?
褚芊仍在哭哭啼啼,“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嫁给翁大公子算了,起码人家愿意休妻娶我,我可以做漕帮的大少奶奶!”
“这……”时春分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境地。
原本翁振海不算良人,可跟林中月一比,似乎又的确好了许多。
别的不说,至少他年轻力壮,漕帮也家大业大。
而林中月区区一个谋士,将来就算褚令事成,充其量也是个臣子,而且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万一褚令这条路走了二三十年,林中月都年过花甲,为褚芊挣了诰命也没用。
时春分头都大了。
褚芊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满怀希望地抓住时春分的胳膊,“不如大嫂你帮我知会翁公子一声,让他尽快上门提亲,到时候我娘肯定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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