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夹道他在盛长权等人冒出来后就曾暗中观察过，入口就藏在外边老梅枯枝的后面，那路很窄，窄得估计就只能侧身走一个人，但只要挤进去了就能脱身。
“他要跑！”
后面的崔公公人老成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第一时间尖声喊出来。
……
另一边，殿门口的战斗正在收尾。
顾千帆带着三个皇城司好手利用门柱和门板做掩体，打的是伏击。
一个人正面引诱，两个人侧翼包抄，每一次出击都至少放倒一个兖王亲兵。
那个络腮胡子爬起来后，是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他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唾沫，拔出门框上嵌着的厚背砍刀，怒吼一声又往上冲。
“我跟你们拼了！”
顾千帆这次没有退，而是正面迎上去，两刀相撞的瞬间，左手一把抓住了络腮胡子的右手腕，往下使劲一掰！
“啊！”
一声惨叫！
顾千帆右手的刀，如闪电般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别动！”
络腮胡子低头看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刀刃上还滴着他兄弟的血。
“你……”
他崩溃了，他想拼死跟对面同归于尽，但对死亡的本能却让他握着砍刀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咣当”一声！
砍刀落在了地上，他也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络腮胡子身后已经没有还能站着的亲兵了，廊道里横七竖八倒着十来具尸体，几个还没断气的被拖到墙根底下，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把青石板的砖缝灌成暗红色。
……
当崔公公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顾千帆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崔公公话音还没落，他就已经从络腮胡子身侧掠过去！
络腮胡子心态崩了，已经不足为惧。
顾千帆靴底踩过一片血泊，脚下一滑，单手撑地翻了一圈稳住身形，直扑后窗方向。
“该死！”
他嘴里骂了一声，手里的刀子还在滴血。
刚才他正跟络腮胡子对峙，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听见崔公公那嗓子，他直接把刀收了，络腮胡子瘫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顾千帆就已经从他身上跨过去了。
此时，荣显已经推开了窗棂，半个身子都翻了出去。
“别跑！”
顾千帆三步并作两步，第一时间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只可惜，他指尖都已经碰到了袍子的领口边缘了，但那料子因为是上好的府绸，滑得就跟条泥鳅一样，再加上荣显又使足了全身力气往外翻。
最后，顾千帆只觉得自己指缝里滑过去几根银线，然后什么也没抓住。
“见鬼！”
顾千帆瞪大眼睛，暗骂一句。
而荣显，则是侥幸地摔进了夹道。
“唔……”
荣显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甚至，就连干涸的枯枝划破了他的脸，他也没顾上擦，只是侧着身子发了疯一样往里挤。
等到顾千帆也翻过窗台追进夹道的时候，荣显已经挤出了大半段，夹道太窄，刀都抡不开，顾千帆只能侧着身子往里蹭，速度也快不起来。
“堵他！从外面堵！”
顾千帆回头朝殿里吼了一声，可崔公公却是摇了摇头。
那条夹道只有这一个出口，另一端通到后宫深处，拐出去之后有三条岔路，分别通向御花园、内侍省和西华门。
荣显好歹在宫里走过几次，基本的路他是认得的，而顾千帆他们要是没人领路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到哪里，真要继续追下去，可能会被他带着绕圈子，甚至会被反杀。
所以，当顾千帆追到夹道尽头时，就只能看见空荡荡的甬道，月光直直地照着青石板，什么人都没有。
“嘭！”
他狠狠一刀砍在旁边的老梅枯枝上，转身往回走。
“跑掉了。”
当顾千帆回到殿内，刀已经收回鞘里，他看着盛长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这厮倒也真是果决，打到一半就看出了你在拖他，所以转身就跑，我后面都碰到他衣领了，就差一个指节！”
顾千帆少见地说了大段话，语气里满是可惜。
“咳咳……”
盛长权从地上站起来，故意咳了几声，他捂着左臂走到窗前，看了眼外头。
夹道尽头的枯枝还在微微晃动，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这厮倒也是机灵。”
顾千帆走到他旁边，用袖子蹭了蹭刀柄上的血，又补了一句。
“你没事吧？我看你咳了不少血。”
经过今晚的并肩作战，顾千帆已经完全接受了盛长权，因为在他的视角来看，盛长权也着实是个可靠的忠臣。
“咳咳……还死不了……”
盛长权再度“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转过身，走回龙榻前单膝跪下去。
只是，他左臂的伤确实裂开了，跪下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旁的顾千帆扶住了。
“臣有罪。未能留下荣显，请陛下责罚。”
顾千帆跟在他身侧，也是跪了下去，低头请罪。
“无妨……”
官家虚弱地半靠在龙榻上，他看着跪在榻前的盛长权，沉默了好几个呼吸。
“你们起身吧！若不是你们，朕怕是……”
官家看了很多年的人，什么样的臣子是装的，什么样的臣子是真的，他大概能分辨。
他眼下能确认，盛长权跟顾千帆都是真的在护人，而不是在做样子，只是官家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年轻人毕竟都还是年轻。
做事都是拼了命往前冲，不懂得惜力，也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尤其是盛长权，忠心够了，手段还差些火候。
毕竟是正统的状元出身，所以相比较顾千帆，官家还是更关注盛长权。
不过，盛长权这种也正是官家喜欢的那类臣子。
忠心且能用，能干却还欠些历练，这样的人好栽培，好拿捏。
他不怕臣子欠火候，就怕臣子太完美，完美的人用起来方便，但用完之后也最难安置。
盛长权这样的年轻人，有忠心，有胆色，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去，又没老辣到会让帝王忌惮的地步，是最好用的那一类。
“是，官家！”
顾千帆搀扶着盛长权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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