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对我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误解，不过我并不在意。”
在短暂的交谈后，萨奇爵士这样对维恩说。
“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只是想多多陪伴喜爱的夫人们，为她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快乐。”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你说的事情听上去确实有前景，但我仍然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下个星期我再答复你。”
“没问题，那我就不多叨扰，回去等您的好消息了。我会将我的住址留给您的管家。”
萨奇爵士微微颔首，随即起身匆匆离去。
维恩与拉斐尔也坐上了萨奇爵士为他们安排的马车打道回府。
“看上去他金钱方面并不很紧缺。”
一般的低级贵族可能比商人过得更窘迫，连一匹马都承担不起，美其名曰流浪骑士，其实干的都是堵在半道上打劫的强盗活。萨奇爵士自然不是那种落魄子弟，家里常年养着好几匹马还有备用的马车。
“不过是我那位姑母当初留了点积蓄罢了，但坐吃山空，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一定很缺钱。”
“那就是他很谨慎，想多调查一下我的底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和我接触。”刚才谈话时间虽然不长，但维恩对这个花心胖子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绝对不是出于对方吹嘘他调情技巧高超，可以搞定很多个女人让她们之间和睦相处、完全不介意自己脚踩多条船的原因。
嗯，这只能说明这个人很聪明，善于洞察人心，在人际关系中有其独特的长处。
“万一他调查出来了你是威廉王兄这边的人？”
“那他也得好好想想，要不要向下一任国王卖个好，以便于让他可以继续如今放浪形骸的生活。”
拉斐尔斜睨着维恩。
“维恩，你真的不羡慕他的人生吗？”
“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以及只属于自己的问题。
“其实我有个妹妹温妮，我可以为你们介绍一下。”
拉斐尔现在觉得，只是一般的人选恐怕无法动摇维恩对克莉丝的感情。而维恩既然对待感情这么专一，如果能和自己的妹妹凑成一对，既能起到将他永远留在斯图亚特的作用，又能为自己妹妹寻得一个可靠的良人，岂不是双赢？！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是天才。
维恩无语至极望了他一眼。“你还是别操心这种事了，我不想坑你妹妹，有些东西你不会明白的。”
他确实没想着要回到洛恩斯，至少不能以一个丧家之犬的身份回去，但他也绝不可能就这样与过往一刀两断。
也许可预见的将来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他本来也只是为了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选择接受这个世界的生活。
如果自己迄今为止的惨痛失败归根结底是因为欲望的膨胀超越了底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倒让他觉得内心深处得到了某种安慰，这多少能够证明他确实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自己只是输在太贪婪。
但克莉丝难道就不贪婪吗？她和自己一样有超出这个世界的欲望，一样会膨胀到渴望以自己的意志支配他人的人生。
维恩非常明了一点，他和克莉丝在内心深处是一样的人——什么都想要。
所以，他也比谁都更明白，这一局还未结束，她仍在等待下一次交锋。
自己也是。
……
埃奇沃思家族的车马停在了教皇山的山脚下，歌礼小姐穿着一身利落的简便裙装扶着女仆们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她抬头望向这座建筑风格十分宏伟的圣山，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化不开的一抹惆郁。
偶尔也会有普通人出于对信仰的忠诚与坚定来到这里朝圣，没有人要求歌礼这么做，但她仍然来了。
在繁杂的手续与通报批准后，她一步步攀登阶梯，一直来到位于山顶的那座由坚冰构筑而成的神殿之中，见到了在加冕之时曾立誓要将此生都奉献给神明、绝不再离开圣山一步的——教皇陛下。
“神的羔羊，你是为朝圣而来吗？”
在教皇的三重冕下，塔西娅的声音仍然那么清脆，却不复当初的怯生生的软糯，反而坚定而平静。
平静得就像再也不会因为任何私人感情而引起波澜的一汪深潭。
这样的塔西娅让歌礼觉得十分陌生，不过她本来也没有与塔西娅多深交过，所以只是略微一恍神便很快收回了注意力。
“是，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迷惘想向圣座寻求指点。”
神殿内陷入了沉默。
但歌礼并不觉得慌张或不安，毕竟她能够通过教廷的禁制出现在这里、能够破例得到教皇的亲自接见，已经充分说明了很多东西。
良久之后，对面才传来了教皇陛下的允可。
“指引神的羔羊亦是我的使命。”
“祖先所犯下的罪行，后代世代都需要赎罪吗？”
“依照神之旨意，是。”
这已经是所有神学家公认的真理。人类先祖的堕落而导致后世所有人生下来便有罪，正因为每个人都需要神的救赎，人类才能够获得允准以金钱向神明赎买自己的罪孽。
如果人没有原罪了，教廷又从哪里去收取赎罪券呢。
“如何获得赦免？”歌礼又问。
“唯有神可以赦免。”
“暗之魔法也是罪孽的一种吗？”
在这座唯有光明的殿堂中，仿佛连提及暗之魔法也是一种罪孽。歌礼察觉到有如芒刺般的目光投落在她背后，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但对面教皇冕下的表情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也并不介意还有其他人正在干涉她的会见。
反倒是歌礼紧紧皱起了眉头，觉得明明是单独接见的谈话还要被监视有点不爽。
塔西娅的回答没有迟疑：“按照教义来说，当然是。”
“可以被赦免吗？”
“唯有神可以赦免。”回答仍然滴水不漏。
“那么，如何向神求得赦免？”歌礼毫无胆怯，直视塔西娅的双瞳。
“神之心意，不可揣度，只可等待，只需等待。”身着白衣的教皇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歌礼面前，歌礼才注意到对方手中握着一束明亮的光芒。
只见塔西娅将手中的光芒捧起，形成一道温柔却十分坚定的屏障将两人包裹在其中，遮蔽了外部的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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