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乐高遇害的前一天,张珲来到平北将军府赴宴。
厅上只有司马颖和张珲,连侍婢都退了出去,今日司马颖在府中设宴,只为拉拢张珲到自己麾下。
司马颖笑道:“长沙王能给予你的,本王也可以给你,长沙王给不了你的,本王还可以给你。”
张珲恭敬地回道:“承蒙王爷抬爱,但家父常教导我,做人要懂得知足感恩,长沙王心系社稷,我们吴郡张氏也深受皇恩,岂敢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司马颖双眸微眯,又道:“陛下先前用顾家,如今又用陆家,对你们吴郡张氏从来不看重,太子命丧金镛城,陛下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替他披荆斩棘,调长沙王回京就是这个目的,此行失败,长沙王必死无疑,你也逃脱不了,此行成功,长沙王威望过高势必要被陛下铲除,你还是逃脱不了,对你来说,结果都是一样。”
张珲从容道:“路是要靠自己走的,想太多,只会踌躇不前,很快出局。”
司马颖轻笑了两声,“听闻你喜欢侍弄花草,还养着些小动物,看来你的占有欲很强,将鲜活的生命囚禁为掌中玩物,随时可以扼杀它们的生命,以此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这或许与你的童年经历有关。”
张珲没有答话,司马颖继续道:“你出生时就失去了母亲,自幼缺少母亲的爱护,继母萧氏又心机深沉,你的童年生活如履薄冰。
后来萧氏因幼子夭折进道观祈福,又让体弱多病的你住进了道观静心养病,幸而遇到一方外高人,每日教授你习武,强壮体魄的同时,也让你远离了俗世里那些纷争。
所以你本质上比其他的世家子弟更冷漠,你与令尊的父子情深只是演给外面人看的,说起来你还不如河内的李斌,至少他曾经有过疼爱自己的父兄,你和子谅倒是同苦之人。”
张珲涩笑道:“想不到王爷对我的过去如此了解。”
司马颖正色道:“只有了解过去,才能看清当下。”
张珲直接问道:“那么王爷看清了什么?”
司马颖盯视他片刻,才道:“我想你不是一个不顾后果的人,你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可能不清楚自己身处何种境地,又即将要面临什么,你应该明白,自己能否活着离开邺城,取决于本王对你还有多少耐心。”
张珲摇头笑道:“依我看,王爷既不了解过去,亦看不清当下,又如何成就大业?”
司马颖眼神略有缓和,问道:“那么你有何高见呢?”
张珲诚恳的答道:“荡阴地处荡水之南,邻近邺城和牧野,提前屯兵于此,能更好的把握战局动向,一旦此战失利,可带兵渡白马津,至梁国,暂时休整。”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给司马颖。
司马颖拆开一看,却是梁国常侍孙霖的亲笔书信。
司马颖早就怀疑张珲的背后不止是司马衷,定还有其他的势力,不想竟是梁王。
待宴席散后,孟久亲自送张珲到府门,张珲微微眯起眼睛,握住他的一只手臂,沉声道:“外面风有些大,孟貂寺就不必再送了,回去好好照顾王爷,只要王爷好,我就安心了。”
孟久含笑点头,转身走回府中,张珲也坐上牛车径自返回辛歆的别院。
此时初昼和遥夜正在房中为张珲收拾行李,旁边有位年轻女子站在那盆绿萼梅前,注视良久。
“你喜欢这盆花吗?”
女子转身望去,只见张珲怀抱着一只玉兔走了进来,对着她微微浅笑。
女子凝眉反问道:“喜欢又能如何?”
张珲笑道:“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女子垂眸:“我不会养花。”
张珲与那只玉兔深情对视,自语道:“你不会养花,可以把它送给会养花的人,比如陆夏,他此番北上定会身心俱疲,我作为他的挚友,自然要想办法使他感到愉悦。”
女子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杀了他。”
此女子名叫清玉,正是张珲教授她御蛇之术,也是张珲告诉她荥阳公主之死的真相。
张珲满脸宠溺的抚摸着玉兔,沉声道:“就算你真有把握,也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清玉问道:“为什么?”
张珲笑道:“乱战还没开始,贾棱想要带领成都王的五千精锐顺利渡白马津抵达陈留,还有掩护长沙王的精锐主力赶赴洛阳,这些都需要卢琛的协助。”
清玉狐疑道:“既然如此,为何你和他一样,也要让我去杀他?”
张珲道:“因为我想要的不止是卢志与司马颖之间关系决裂,还要整个范阳卢氏与司马衷彻底反目。”
其实清玉的背后除了郑翰,还有陶醉,最初便是陶醉派她去接近郑翰。
陶醉为防止卢琛破坏他的计划,想要先下手为强,张珲不过是顺水推舟,乐观其成罢了。
相信卢琛很快就会查到陶醉身上,陶醉可是司马衷阵营的人,卢志和卢琛父子被他如此算计,范阳卢氏必会做出有力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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