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微微一笑,继续道:“铺面是谁的根基?田庄是谁的家业?一草一木一进一出皆是自家心血,容不得旁人随意插手,今日他说合二为一,明日便要插手你的经营,后日便要定你的规矩。久而久之,这家业还是谁的都说不清了。”
茉离与桃雅听着,眼中渐渐有了光亮,钦佩之余竟也有了几分的思量。
“放到两国邦交之上,亦是同一个道理。”阮月语声渐沉:“君王守的是国土社稷,百姓安的是一方生计。哪一桩不是如护着自家铺面田庄一般,分毫不能退让?真正有智慧有担当的上位者,绝不会容许旁人在自己的疆土之上肆意做主,更不会将祖宗基业万千生民,轻付于一句虚无的合并之说。”
她将手中的金贴合上置于案上:“所以啊,婚嫁之事尚可谋算,可国土疆域,邦交根本,从不是一句话便能改弦更张的。”
茉离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可是娘娘,那西梁女皇为何要您也列席呢?”
“其中原因我虽不明……但这后宫改制之事,多有借鉴西梁之意,这会子能亲眼见见女皇陛下究竟是如何行政的,岂不是天赐良机!”阮月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声,陛下来了。
司马靖大步跨入愫阁,一眼便望见阮月手边放着的那份金贴。他脚步微顿,心中了然,想到此刻她必然什么都听到了,可觑着阮月的脸色,却不见半分醋意与不悦。
阮月脸上平静如水,甚至还带有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倒是有所讶异,回了宫以后,于身份禁锢之下的端庄大度通通都回来了,竟与东都的肆意判若两人。
“月儿不怕传言为真?”司马靖在她身侧坐下,试探着问。
阮月噗嗤一笑,心中明白不过又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她望着他:“真真假假又如何?那月儿尚要问问陛下,倘若真有此事,陛下会如何处置?会答应吗?”
她反客为主,凑近司马靖一步,那模样竟似一只狡黠的猫儿。
被她这一问,司马靖倒噎住了。他有意作出思考表情,可望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眸,又知她惯会审时度势,只得略含委屈无奈问道:“可是为何在东都时,对仅仅点头之交的芊洛姑娘醋意那么大?这会子传言等等可近在眼前了,怎么倒冷静下来了。”
阮月收回身子,整理起手边文书,故作漫不经心道:“那能一样吗?在东都时咱们是有重任在身,月儿以为陛下见了美人,便将所有正事抛到脑后,回来也不主动与我说上一说倒头就睡,我能不生气吗?”
司马靖不由呻吟一声:“天呐!”他仰天长叹:“原来不是吃醋,是因为没办成事儿所以耍性儿?”
究竟是与不是,阮月自己也很难说个明白,此刻瞧着司马靖这番模样,她心中竟有几分得意,撇了撇嘴,不作多言。
眼前人更甚拉长了声音,哀怨道:“哎……月儿就不能哄哄我吗?害得我高兴了许久,还以为某些人开窍了呢!”
“快叫真人神仙来评评理吧,这样的充分信任也不行?”阮月挑眉逗他,挥手便是一拳:“做人可真难……月儿再不伺候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笑声在愫阁中回荡起来,窗外的雷声不知何时也停了,天边竟露出一角晴空,洒下几缕温柔的日光。嬉笑打闹之间,愫阁内寂静了好些日子的甜蜜,似乎又渐渐回来了。
半月以后,春光愈浓。西梁车马仪仗如约进入京都,转入宫闱。这一日天光大亮,万里无云,日光洒落,将整座城池照得金灿灿一片。直通市井的宫道上下早已清场戒严,不见半个闲杂人影。
勋伍禁军持戈而立,自城门一路列阵至京郊长亭两侧,齐刷刷一片,望之如林。红毯自御道直铺到亭前,绵延数里。沿途祭鼎香炉青烟袅袅,檀香沉郁,压去了市井间半分浮躁,也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司马靖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明黄绦带垂落,袍上龙纹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似要腾空而去。身侧的阮月一袭缎绣八团龙纹朝服,头戴东珠金凤朝冠,东珠颗颗圆润,金凤振翅欲飞,衬得她愈发雍容华贵,尽显无上威仪。
二人立于皇宫正门石阶之上,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冠冕垂珠纹丝不动,衣袂连翩无声,人人神色端谨,目光低垂,无一人敢妄动,无一人敢出声。
片刻后,远方尘烟渐起,号角声遥遥传来,穿透春风,回荡在天际。西梁女皇的车驾在护卫下缓缓趋近,内外铁骑男女分队而驰,男子魁梧,女子飒爽,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随行仪仗整齐威严,旗帜鲜明,不显半分示弱。
御驾四周帷幔重重垂落,密不透风,将轿中一切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瞧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轿内轻轻晃动,似有若无。直至车驾停稳,司马靖携阮月缓步走下台阶,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既不失君主威仪,亦顾全邦交体面。
两人行至御驾前数步之遥,使臣手捧见礼微微颔首,朗声道:“恭迎女皇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劳,我皇主陛下已备下薄宴,为女皇陛下接风。”身后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动静如一,尽显大国气度,亦暗藏分毫不让的风骨。
御轿并未落下,帷幔之后传来一道沉稳恭敬的女官声音,不卑不亢,字字清晰:“陛下路途劳顿,偶染风寒。医嘱不可见风,恐加重病情不便下轿。还请贵国陛下海涵,待到殿内设席,内外安稳之后,再领我西梁朝臣一同觐见。”
司马靖威仪不减,温声应下:“风寒事大,万万不可大意。不必多礼,先入殿安坐,用席暖身,其余诸事,可稍后再议。”御驾这才缓缓启动,向内宫行去。
宴客厅内一片繁忙,宫人们穿梭往来,布设席面,摆放器皿。可阮月却注意到,西梁特遣的女官正在厅中来回叮嘱着什么,片刻后,便有内侍抬来一巨大屏风,稳稳当当安置在主位之间。
雕工实在精美,阮月不禁微微挑眉,她侧身与茉离桃雅低声道:“原来西梁也讲男女有别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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