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黄荆、阿能、鲍林三个和站在一起的这些外来者,是亵渎地脉的异类;依附依靠外来者的驯鹿蛊部,是背叛雨林秩序的叛徒。
今日合围,一要诛外域来人,二要踏平驯鹿部所辖疆域,彻底肃清这片山林的变数。
古坛之上,驯鹿少女十三紧紧缩在族人中间,小脸布满恐惧。
她能清晰感受到两族的天差地别:他们驯鹿部靠蛊虫护身,趋吉避凶,敬畏山林;可兽王谷的族人,是驾驭山林、吞噬山林、以山林煞气为杀器,是这片雨林诞生的最恐怖杀戮者。
“黄荆大哥……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十三带着哭腔轻声呢喃,“以前部落躲在古坛从不出山,他们很少进犯,可现在……因为我们收留你们,整个部落好像都要遭殃了。”
少女的话语,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这些人的贸然或者说意外闯入,不仅让大家身陷绝境,更是牵连整个与世无争的驯鹿部。
这便是原始雨林的残酷。
文明世界的无心之举,在蛮荒之地,便是灭族祸根。
黄荆侧身,扫过身侧神色紧绷的阿能,又看向眼底平静看不出内心的鲍林,甚至带着阴鸷藏满慌乱与算计的麻衣圣子,最后望向瑟瑟发抖的驯鹿部族人。
这些外来人来自繁华都市,习惯了利弊权衡、进退有度。可在这里没有退路,没有谈判,没有妥协。
土族人的野蛮,刻在骨血里。他们不懂谈判议和,不懂利益交换,只信奉非我族类,尽数诛灭的蛮荒规则。都市谈判话术、权谋博弈、利益拉拢,在这群被地脉古灵浸染的土着面前,毫无用处。
“鲍林。”黄荆声音沉稳,打破死寂,“你最懂人心利弊,说说看,当下局面,还有周旋余地吗?”
鲍林苦笑一声,彻底收起了所有阴私算计,眼底只剩现实的冰冷:“没有任何余地。”
“驯鹿部落弱,依附古坛苟活,无进攻之力;兽王谷强,借地脉之力不死不休,排他性极强。我们三个外来者,是祸源,是异类,是他们献祭地脉、稳固域界的最佳祭品。”
“在都市,敌人可以谈,可以分化,可以拉拢。”
“但在这片原始雨林,土着的矛盾只有生死。要么我们死,要么他们退。”
一语道破绝境。
阿能攥紧了拳头,沉声道:“荆哥,我懂了。这里不是江湖,不是商场,是原始丛林。讲道理没用,耍心机没用,唯有硬实力能活命。”
从踏入这片雨林的那一刻,他们的都市身份、过往荣光、权谋阅历,尽数作废。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之战。
前方,土族大统领空洞的眼眸缓缓扫过古坛所有人,沙哑的声音穿透浓雾,带着土着独有的古老呓语,混杂着生硬的人族通用语:
“外来者,携异蛊乱地脉。”
“驯鹿部,容异类渎神山。”
“地灵有怒,蛮荒有罚。”
“全员,殉谷!”
话音落下,笼罩天地的血色地网骤然暴涨!
地底沉睡的蛮荒力量彻底苏醒,林间黑雾翻涌,无数深埋地下的枯骨碎屑破土而出,混杂在浓雾之中,化作漫天细碎的血色沙砾。
那些沉默伫立的土族战士、尸化异兽,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凶芒!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惊天异象。
只有原始、野蛮、血腥的集群冲锋!
数千土族勇士踏血而来,骨矛劈碎浓雾,巨斧劈开草木,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地脉煞气,肉身冲撞之下,古树断裂、岩土崩碎。
尸化异兽狂奔嘶吼,坚硬的肉身撞向蛊部外围的防护蛊阵,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碾压、撕碎一切蛊虫屏障。
层层蛊阵,在纯粹的蛮荒血腥力量面前,快速崩裂、消散。
鲍林瞳孔骤缩,立刻高声指挥:“所有蛊师结防御阵!护住族人!不要主动厮杀,死守古坛结界!”
他精通布局,此刻已然放弃了所有私心,只想联手撑过这绝境之战。一旦古坛被破,在场所有人,都市来人也好,土着族人也罢,尽数会沦为地脉祭品。
阿能立刻踏前一步,站在黄荆身侧,浑身紧绷,做好近身死战的准备:“荆哥,我挡前路杂兵!你制衡地脉诡力!”
都市人的默契,在绝境中尽数迸发。
他们不懂土着的祭祀秘法,不懂雨林的蛮荒规则,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片原始天地的生死浩劫。
黄荆抬眸,望着漫天血色浓雾、踏血冲锋的野蛮土族大军,心底彻底清明。
金龙蛊王的新生龙威,克制万蛊生灵,却克制不了这片土地沉淀万年的荒古煞气。
他不能依仗神异碾压,只能以现代的冷静、精准、布局,搭配蛊道之力,破这原始死局。
心念微动,原本隐匿山林的万蛊不再强攻死拼。
无数毒虫蛊虫顺着地脉缝隙游走、潜伏、渗透,不与土族蛮力硬碰,专破其地脉煞气节点、血祭纹路。
万蛊潜行,拆解荒古之力。
黄荆立身阵前,鎏金眸光冷静锐利,没有半分慌乱。
身后是无辜的驯鹿部落,是并肩的都市同伴。
身前是整片十万大山的蛮荒凶煞,是嗜血不死的土着雄师。
文明与蛮荒的碰撞。
血色冲锋如山崩压来。
数千土族勇士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完全是原始兽性的集群扑杀。
他们不知何为战术,不懂何为进退,只凭地血祀力催动肉身,凭着刻入种族骨髓的野蛮本能,踏碎林间腐叶与碎石,黑压压撞向蛊部古坛结界。
尸化异兽在前充当血肉壁垒,重甲土族步兵居中碾压,后方隐于黑雾的萨满祀手不断掐动地脉纹路,从地底抽离一缕缕暗红煞气,附着在骨矛巨斧之上。
整片战场,没有半点武道灵光的璀璨,只有最原始、最肮脏、最血腥的丛林杀戮。
古坛结界震颤不止。
原本护住蛊部千年的蛊纹屏障,在土族持续不断的血肉冲撞下,裂纹飞速蔓延。普通毒蛊、迷蛊落在土族战士身上,刚触到那层暗红地煞气,便直接干瘪枯死,连皮肉都无法划破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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