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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脚老太(可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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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住在我家隔壁的那个姓赵的小脚老太太死了。

在我的记忆里,这个赵奶奶的性子很好。她总是很安静的坐在自己家门口,望着村口的小路,好像在等谁来看她。

虽然她平日里的穿着很不讲究,甚至有些邋遢。但每每见我们这些孩子的时候,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很少有面露愁容的时候。

村医说,是她的哮喘旧疾复发,没有喘上最后那口气;也有人说,是那天夜里天气骤降,把毫无准备的她,活活冻死了。风呜呜咽咽的刮,卷着枯叶纷纷杂杂的飞起来,似乎准备灌穿老太太生前住过的屋子,霸道扫净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气息。

今早起来,村子里就闹哄哄的,听娘说,那是因为有大人物会来,为这个老太太料理后事。呵,大人物?又是哪个大人物?

我可还记得,上个月省城里来的张姓先生:他从一个冒着热气的铁疙瘩里下来,一身丧气的白衣白裤,还戴着一个高高的帽子,打扮的就像我家阿婆吓小孩儿时,嘴里念叨的爱勾人魂的“白无常”。

不过,他在村子里巡查的时候,平日里对谁都凶巴巴的村长,在他面前也极尽谄媚,完全就像是换了个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倒是哄得这个“大人物”油光光的脸上,乐的就快要开出花来。

不过临走时,这个“大人物”的随从,在路过我家的门口时候,极其熟练的顺走了我家院子的一只鸡。娘说,他手上的动作很快,甚至鸡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拧断了脖子,藏进了大人物的“铁疙瘩”里。

我不知道这位大人物看见没有,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村长,一定看到了。那时村长的眉头隐隐的皱了皱,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回过头打着手势告诉我们,他心里有数。可直到现在,这件事情也没有下文。

哪个“大人物”会这么好心来料理一个小脚老太太的后事?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信!赵奶奶的灵堂设在村子的小广场里。也许某个“大人物”已经来过了,灵堂的外摆着很多花和各式各样的牌匾,布置的很像样。但由于没人说的清赵奶奶的全名,她连挽联也没有。

赵奶奶的棺材上,孤零零立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着几分苍凉和无奈。

前来吊唁的她的人,很多都是从外地赶来的,他们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着,恭恭敬敬的对着赵奶奶棺材作揖。

我挤在人群里,望着她的照片有些出神,忽然灵堂的门帘被人掀开,一道光透了进来:

有个高高的先生面带愠色的走了进来,他穿着教书先生一样的长衫,戴着一幅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不过,也许是生气的缘故,他那把长长胡子都来不及梳理好,自顾自的四散开,显得有些滑稽。

这位先生探了探头,嘟嘟嚷嚷的说了句:“怎么?她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找不出来?要不我画一张得了!”

“怎敢劳张先生大架?”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快步追进来,拉住长衫先生的袖口,把他拽了出去,我远远地都能听到村长生涩的说着那些文邹邹的话:“鄙人……一定竭尽全力为先生细细搜寻……”

这时,人群中一个苍老声音,幽幽的响起:“……她别说画像了,我看啊,她墓志铭应该也没有人写。”

虽然我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是谁,但人群中却有人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断断续续的问候声也蔓延开去:

“齐……老先生好。”

“齐老,您慢着点。”

“齐老您若是要为她写墓志铭,学生可给您整理一些文献。”

村长赶紧松开长衫先生的衣袖,一脸堆笑挤过人群,迎上去作揖道:“齐老您什么时候来的?我等恭候多时了……”

平日里,我已经看惯了村长喋喋不休的骂人,看到这会儿他拘谨的模样,不免有些想笑,但碍于场合,又只得硬生生憋住。

随着这两位先生被人群簇拥着走了出去,人渐渐的也少了很多。赵奶奶生前是喜静的人,这样喧闹的环境,她会喜欢吗?

我想起,有一次下学回来的路上,她笑吟吟招呼我过去,接着从包里摸出几块点心,一把塞给我。

这些点心包装的很考究,上面写着些弯弯曲曲洋文,像是远渡重洋来的。我向她道了谢,紧紧的攥在手里就往家走,生怕被人抢了去。

没成想这一幕被我娘看到了,她匆匆的扫了这些点心一眼,便直呼那些东西放家里会中洋人的巫术;一把抢过来,当着赵奶奶的面,扔进灶眼里烧了。

我当时对着灶眼看了好半天,感觉那烧的“哔哔啵啵”的火苗,很像老太太给我点心时,那双发着光的眼睛,我不敢回头看她,紧跟着娘进了家门。现在想想,那时候,赵奶奶会什么样的表情呢?也罢,现在怎么想也于事无补了,我看着她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头,我发现在我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他作了一个又一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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