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瀚不相信他们有那么好的运气,但还是琢磨了一下他有什么办法来搭建一套靠谱的灌溉系统。“假如咱们从里头引一条水道出来,你觉得会发生些什么?水流也会变成里头的一百倍吗?”
米菲说:“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罗彬瀚表示他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现在讨论灌溉系统的问题确实太早了。事实上他们很可能连一颗苗都种不出来,更不用提增产的问题了。米菲问他要是结果真的如此,他的下一个计划是打算做什么。
“那我就再去外头碰碰运气。”罗彬瀚说,“或者干脆去里头好好睡一觉。也许睡上一整天?那么对外头来说就是过了一百天。那可是三个多月的时间啊,我想这鬼地方没准也会发生点变化。起码你可以帮我存些水和食物,再把周围的地下全探一探嘛。”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多少感到有点亏心。说到底他们现在忙活的还是他自己的事,结果却让米菲在这地方埋头苦干三个月,而他自己则躺着睡大觉?幸而米菲自己也对探索新区域颇有热情,没有跟他计较劳动公平的问题。它还同意他最好不要太频繁地更新自我(这是它对他新特性的解读),因为根据它自己的经验,那多少会导致某些错误来不及被检查和修正。
它的话倒叫罗彬瀚想起了一件要事。他停止了凿石头的动作,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如今他对鳞片在生长和脱落时造成的疼痛已经完全习惯了,简直就想不起来还有这一茬。但鳞片仍然顽固地留在他脸上,并没有因为他的遗忘就自动消失。他真的注定永远都摆脱不掉这些古怪的肉鳞吗?以前他相信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但现在事情好像又有了点转机。
在那座堆砌尸骸的洞厅里,他已领悟到些许变形之道的关窍。如果当初罗得真是用这种办法来假扮警察,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可以利用同样的办法来修复自己的脸呢?这两种变形在原理上应该没什么不同,只要他能聆听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他就可以借着转变形态来摆脱这些鳞片。甚至,假如有一天他能做得比罗得还要好,他可以去掉这些鳞片而保留自己的旧形体。
这个假设虽无实际的意义,但却出奇地令人欣慰。而受着这种欣慰之情的鼓舞,他又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纹,然后惊奇地叫了一声。
“你的手怎么了?”米菲问。
罗彬瀚盯着那道横贯手掌的深痕。它肯定是在他回来以后才出现的,也许就是在进出盆地的期间。不知何时他的手掌又变成了他记忆中的样子,连他的膝盖也好像变得顺眼了许多。
“没什么,”他收回手说,“唔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米菲的触须伸得长长的,等待他提出自己的精妙假设。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罗彬瀚强调道,“就是,呃,其实,山里头那个东西……人还不错?”
“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米菲问。它的声音并没有丝毫讥讽,只是纯粹而真诚的讨教。但罗彬瀚决心拒绝回答。他不能显得自己特别廉价,竟能被几条祖传的掌纹给收买。于是他又埋头凿他的石料,尝试制作一种配有封口塞的葫芦形水罐,以期在将来可以带着它外出。遗憾的是这种尝试不像做普通的石罐石盆那么容易,他试图从一个小口掏空石料内部,但这种努力往往导致整个容器漏底或腰斩。幸好米菲不仅不责怪他浪费制作材料,还称赞他做的这些漏斗和舀水勺在将来的灌溉工作里也许会很实用。
“那两个小的呢?”罗彬瀚恼羞成怒地喊,“我去看看它们是不是死了!”
那两只鳞兽都很好。它们被安置在远离灰烬地的另一侧,有基本充足的食物供给和一片适合遛狗的塑旋藜丛。尽管它们对周围的新环境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米菲认为它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差。当他双手插兜,满脸悻悻地溜达过去时,它们正在草丛中和路弗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鬼捉人游戏。罗彬瀚一脚把狗踢开,警告它不许骚扰他的宠物和牲畜,不然就要把它丢到丘地外头去。
“你养这些东西干什么?”路弗说,“你要的那个什么布料呢?它们能给你?”
“难道你能给我吗?我也没把你丢出去啊。”
“嘿!我可不能和这些臭袋子比!”
“有什么不能比的?你现在也是啊。”罗彬瀚说,“它们说不定还比你有用呢。等它们大了就送到田里去犁地,你负责去给它们送水送饭。”
那两只鳞兽还不知道罗彬瀚给它们安排的劳动岗位。它们继续一无所知地趴在他脚边,用尾巴拍他的鞋子。这是它们跟他打招呼的方式,由此证明它们还没忘了曾经的喂养人。罗彬瀚也把它们捉起来逐一检查,觉得它们的体重增加了一些。而当它们再试图咬他的指头时,他像捏鸭子一样捏住它们的嘴。
“想都别想。”他无情地说,“我只养你们到断奶,然后你们就得自己养活自己,等长大了还得用一辈子回报我,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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