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诸人跟着行了一礼.
那女子是当今夏国国主的爱妃柳墨梅.她本是夏州人氏,自五年前被选入宫,因她知书达礼、善解人意,故而深得国主宠爱.此番她求得国主同意,回到夏州探望故亲.任得敬恰好要在夏州整顿边军,以备与金国作战,便请旨护送皇妃还乡.
柳皇妃笑道:“诸位免礼.夏州柳家昔年以镖局起家,亦可称得上是武林世家.墨梅今日是以武林中人的身份拜望国相大人,诸位不必行宫中之礼.”
任得敬道:“夙闻皇妃昔年尚在闺阁中时便跟随名师学习武艺,真可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今日正可指教指教我这些不中用的家人.请皇妃上坐!”
柳皇妃缓步向堂中行去,到了叶心传身边,问道:“听闻国相大人今日请了一位从中原来的青年才俊,便是你么?”
叶心传道:“晚辈惭愧.”
柳皇妃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不错,不错.”忽而瞥见颖儿,见她一双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动,煞是机灵可爱,笑问道:“这丫头是你什么人?”
叶心传道:“是在下……朋友.”
柳皇妃道:“心素如兰,人淡如菊,姑娘豆蔻年华,少年自当珍之重之.”
任得敬道:“皇妃请上坐!”
柳皇妃道:“国相身为两朝元老,国之股肱,又是当今太皇太后之父,墨梅岂敢坐于国相之上.今日墨梅只是客人,还请国相上坐.”
任得敬道:“皇妃是主,得敬是臣,岂有臣在主上之礼?”
柳皇妃道:“应合客随主便之礼.”
任得敬笑道:“如此,得敬却之不恭,先请皇妃落座.”
诸人在座次上坐定:任得敬坐在主人席位上,柳皇妃坐于右边第一席,叶心传与颖儿分坐左边第一、第二席,其余一十九人俱为任得敬招揽在府中的武林人士,诸人各自坐定.任得敬一拍掌,一列女侍鱼贯而出,各自端着美味佳肴,步履款款,轻轻盈盈放在长桌之上,姿态曼妙之极.
柳皇妃道:“人言国相大人好慕武学之道,今日一见,贵府侍婢步履翩跹,有若仙子,使人有望尘忘尘之想,必是身怀绝佳轻功.”
任得敬道:“下人们三脚猫功夫,不值皇妃一哂.得敬身系大夏国之安危,崇尚武道,原是为保家护国,分所应当.”
右边第五席位上一个道士打扮的江湖人士起身抱拳道:“国相为国鞠躬尽瘁,事事为国着想,在下佩服!”此乃是崆峒派清虚道人李慕青,是掌门沈雁青的九师弟.
任得敬笑道:“李道长严重了.”
柳皇妃道:“墨梅回宫之后,必定陛下面前尽道国相尽忠报国之心.”
任得敬起身,躬身行礼道:“得敬先行谢过皇妃.”坐回座位,吩咐下人各自为诸人盛酒.任得敬端起玉杯,朗声道:“今日任某有幸请来皇妃到府做客,又有中原武林盟主叶心传叶兄弟为敝府增光,任某荣幸之至.薄酒一杯,与诸君共享!”
诸人起身饮酒.
柳皇妃道:“昔日有云,玉碗盛来琥珀光,国相大人这一杯青光入口滑腻,入喉香甜,好酒.”
任得敬道:“皇妃妙语如珠,远胜这一杯美酒了.”
诸人大笑.
叶心传悄声对颖儿说道:“叶某曾听师兄说过,大夏国君雅好中原诗书礼教,今见皇妃出口成章,果不其然.”
任得敬道:“陛下心怡汉家文化,原是好事,也应时时勤练武术,强身健体.近闻陛下身体抱恙,可痊愈了么?”
柳皇妃道:“已大好了,国相不必忧心.”
忽而一人高声道:“咱们大夏以武立国,昔年武烈皇帝深恨宋国皇帝无礼,举兵讨伐,与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与宋军交战,三战三捷,方能成就了如今的大夏国.学孔孟之道、诗词歌赋这些劳什子做甚?汉人学这腐儒之说,学了几千年,也未曾无敌于天下!”却是李慕青.
颖儿笑道:“我与心传哥哥过边境时,曾听到一些小娃娃唱到: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夏闻之惊破胆.若儒学无用,何以范文正、韩忠献两位儒生能令夏国闻风丧胆?”
李慕青愤愤道:“若儒学有用,又何以宋国偏安东南,依靠与金国和议方能苟延残喘?”
颖儿道:“儒学教化百姓,重在润物无声,使民休息,又不是教人如何打仗的.况且,番邦蛮夷依仗武力入主中原,虽得一时胜场,但无不受中原文化浸润,终于与汉人杂处一体,鲜有分别.若汉人文化果真无用,番邦之人又何必趋之若鹜?况且进退由时,行藏在我,偏安东南只是大宋一时之计.以汉高祖之英明,尚有白登之围;汉昭烈帝之神武、诸葛武侯之英明,尚且困守西南.阁下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岂不迂腐?”
阴不魅冷笑道:“汉人文化果真好啊!听说当今金国皇帝听了汉人吟诵的一首诗,便有南下侵宋之意.宋国以一诗惹火上身,岂不是像当年吴国因西施而亡,大唐因贵妃中衰一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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