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感慨良久.
其时天色渐晚,日渐西倾.一阵微风吹过,落叶窸窣作响.
叶心传道:“姐姐,之后你有何打算?”
叶心怡转身望向别处,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心传,朝云师兄有心让你去临安府帮他做事.我跟他说,你年纪尚轻,恐怕不习惯官场风气.后来我又想到,你我姐弟相聚日短而别离日多,若你能南下临安,正可共叙天伦之乐.爹爹妈妈在天有灵,也必定为咱们高兴.”
叶心传道:“姐姐什么时候回临安府?”
叶心怡道:“此间事已了,我这就要回临安府.”
叶心传道:“姐姐,我……我还有事要留在这里,怕是不能与姐姐一同返回临安了.”
叶心怡听他言语吞吐,又想起昨日夜里他提到那金人女孩,立刻知道他是想起此事,生怕自己去了临安府后再也见不到那女孩因此心中犹豫,便笑道:“心传,缘分之事不可强求.”
姐弟二人坐在林中一块圆石之上又叙了会儿闲话,一同往寺院方向走去.
因方丈决意遣散少林众僧侣,于是第二天自清晨起便陆陆续续有僧侣背着行囊往山下走去.这一日天色昏暗,云青欲雨,使得在一旁目送诸僧离去的中原群豪眼见着百年古刹、武林北斗竟从此解散,不禁心中黯然.中午时分,叶心怡与苗可拜别众人,也离开了少林寺.叶心怡预备取道襄阳,一路东行返回临安府.苗可则带着手下八九百人往函谷关赶去.
到了正午,寺院已清静许多.叶心传百无聊赖,便去拜见师祖靖远道长,却被告知靖远已于昨日黄昏离开寺院,回华山去了.寺中僧侣除少数几个黄衣僧侣和灰衣僧侣留下来照顾若风、若生等几位前辈高僧之外其余众僧都已下山去了,或者还俗,或者改投其他寺庙.
叶心传说:“邓大姐,我自知才力不足以担盟主担任,请邓大姐允我辞去盟主之位.”
邓正敏思索片刻,叹息道:“心传,既然此间事已结束了,你若不愿做这武林盟主,我也不好强求.你日后有何打算?”
叶心传刚与姐姐话别,心中仍自难过,一时间思虑万千,也不知接下去该做什么.
小青笑道:“叶大哥不如随我们去泽州府玩!”
顾亭槐喝道:“小青,不得无礼!叶兄弟,顾某也有心邀你一同去家中做客.你我许久未久,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叶心传道:“顾兄盛情,心传他日得空必定去泽州府叨扰顾兄.这时这次恐怕不行了,心传有要事要去一趟西京府.”
小青奇道:“西京府?西京府有什么好玩的么?叶大哥带我一起去!”
顾亭槐道:“心传正该趁着年少气盛在江湖上游历一番,只可惜顾某尚有要事须回府办理,不能与你同行了.”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众人望去,却是赵开山独自一人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叶心传见颖儿未跟随在赵开山身旁,原本有一些事情要问她,这时没见到她的身影,脑海中忽然转过她的面容、身影,竟隐约感到一丝惆怅.
赵开山道:“诸位英雄助少林寺化解一场危难.赵某昔年也曾做过少林俗家弟子,在此谢过诸位!”
邓正敏笑道:“赵大叔何必客气!当年邓府危难之时,正敏也得过赵大叔援手相助,铭感于心,不曾忘怀.咦,赵姑娘哪里去了?”
赵开山眉头微皱,答道:“小丫头年龄大了,跟我说不上几句话,就自己跑开了.我也不知她去了何处.心传,你没见过她么?”
叶心传一怔,答道:“我……昨日之后就没见过她.”
赵开山道:“早晨她在客房里留下一封书信,说自己独自去闯荡江湖了.我心想若是有你陪着她,我也放心一些.现在看来,她不知一个人去哪里胡闹了.”
许多人心中疑惑为何颖儿会有金国皇帝的令牌和圣旨,但想到赵开山一向以忠义立名,若是直接发问不免失礼.
赵开山道:“主持大师已将少林寺解散了.诸位安顿妥当,自可下山了.几位大师已去后山闭关,吩咐诸位自行离去便可,不必去后山道别.”
顾亭槐道:“邓大姐,正清兄弟现在登封府一家医馆养伤,不知痊愈了没,我带你去寻他.”
邓正敏点了点头.
群雄长叹一声,纷纷向山下走去.叶心传独自往后山嵩云小筑行去,一路浮想联翩,不知觉已到了.
推开柴门,他见到一个黑衣男子立在房中,双手背后,面向墙壁.瞧那身形,正是昨日清晨时在院中与叶心怡相斗的黑衣人,自然也是先前与他在房中搏斗之人.
叶心传出声问道:“前辈,何以还在此处?”
黑衣人转身,瞧见叶心传,纵身从后窗飞出.叶心传急奔过去,却早已不见那人身影,回头望向黑衣人先前面向的墙壁,正是那一帖写着“嵩云秦树久离居”诗句的书帖.
叶心传将字画摘下,卷了起来,想道:“爹爹品行如何,如今时过境迁,已难评陟,但我身为人子,未尝尽过一日一日孝道.爹爹平生志愿,只在保家护国,我自知人微力薄,也难以替他完成此愿.”深深叹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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