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传依言去药房抓了药,亲自熬煮,喂叶心怡服下,一连忙了一个时辰才好。已是戌时,客店中只有几人在楼下饮酒吃茶,喧闹渐止。叶心传回房歇息,起初眼睛困乏,躺了一会儿,见窗外月明如玉,银光似霰,心中想道:“不知允柔醒了没有?许是又睡下了吧!”百无聊赖地想着,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忽听得耳中传来一人低语声:“……今晚,最迟明晚。皇上听说那王妃乌林答氏又漂亮又贤惠,不成想那女人刚烈得很,竟在入京前自杀了。皇上说,他女儿也水灵得紧,和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是能送到宫里……嘿嘿……”
另一人窃笑道:“皇上当真色急,宫中佳丽无数,仍不忘在外寻些貌美女子享用。”
接着二人一阵大笑。只听咔哒一响之后,二人笑声顿无。叶心传打开一道门缝,见窗外两道黑影倏尔向东飞去。叶心传裹上外衣,也跟着跳了出去。那两人轻功一般,叶心传跟了没多久便追上了。他不明情况,不敢贸然上前,因此远远跟着二人。
那两人纵跳起伏,约莫向前奔出七八里路,似乎并不是往城里走,而是向城外奔去。叶心传想道:“莫非他们已经捉到了允柔?”
二人到了城门前。城门已闭。其中一人从怀里取出一个令牌状的东西。守城之人一看,当即城门大开,溢出一道三四尺宽的银线。二人快步穿过。城门重又关上了。
叶心传绕到三四丈外一处阴暗的地方,趁着没人看见,起身一跃,跳上了城楼,翻了出去。那两人脚步匆匆,向一片桑林跑去。桑林之中,似有一块空旷之地,隐约可见一团篝火,周围是十来个黑影。
叶心传刚一落地,向前走了十来步,躲在一棵高树之后。那些人的言语因隔得太远,自是一点儿也听不见。他纵身跃上树枝,找到一处合适之地向那团篝火望去。火光照耀下,依稀可见其中一人居中而坐,一身胡服,头戴毡帽,衣着甚是华贵。另有几人身穿黑衣,身形各异,是江湖武士的打扮。再往一旁看去,火光渐暗,却清楚可见,别无他人。
叶心传想道:“看来他们还没有捉到允柔。我这就去通知葛王爷,允柔有危险。”盘算已定,便要回去。刚要跃下树枝,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脸孔,嘴巴在上,鼻子居中,眼睛在下,正滴溜溜地转动着,原来是一人倒挂在面前。这人喉咙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接着一声尖利的笑容。叶心传乍见之下,不免震惊,便叫出了声,脚下踩空,登时掉了下去。
那黑影一闪,便消失不见。叶心传只觉背后柔软无比,从丈余高的树上掉下,虽不至死,也必重伤。这一次却仿佛掉在了树叶堆成的软床上,毫无痛感。
叶心传稍稍站直,只见脚下哪里是树叶,却是一个黑乎乎的石头般的东西。那石头上方不断蠕动,突然一张瘦削的脸孔露了出来,对着他狞笑。叶心传更是震惊,不过此时也已知道这是人非鬼,心情稍许缓和了些。
叶心传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说道:“你是十年来第一个把我看作人的!”伴随着尖利的笑声。
叶心传道:“难不成你还是个鬼么?”
那人说道:“对啦,我就是鬼。还是专吃小孩的鬼。你小小年纪,不在家里睡觉,在这里跳高高么?”
叶心传道:“我这就要走啦。”
那人说道:“你要走,我还怎么吃你?”
叶心传道:“前辈别开玩笑了。”说罢抱拳行礼,脚下却使出游龙心法,迅速后撤,一眨眼功夫已在两三丈外。
那人赞道:“好俊的轻功。”
叶心传背抵城墙,一转身,便向城楼上跳去,忽觉脚下一紧,低头看时,却见那人正抓着自己脚踝,用力一拽。叶心传无处着力,耳边呼呼声响,便掉在了地上。
叶心传道:“前辈究竟是谁?”
那人并不答话,说道:“谁教你的轻功?”
叶心传道:“我师傅教的。”
忽听得一人朗声笑道:“素心道长一手创下如今的泰山清止观,教出的弟子自然不弱,大弟子陆聪当年叱咤中原武林,是关中第一剑侠,如今最小的弟子行走江湖,倒真叫人期许。”
叶心传望见百余丈外有数人黑影缓缓走近。这声音十分耳熟,自然不是眼前这黑袍男子发出,而是那群人中的一个发出的。隔着百丈之远,能将声音传得如此清晰,显然内功深厚。
那人道:“原来是素心这小老儿的弟子。”接着便不再说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十来个人已到了眼前。当先一人一身豹纹大氅,脚下是虎皮靴,头戴毡帽,满面虬髯,神色甚是威严。在他身旁一人面容枯槁,身形瘦削,看起来十分熟悉,竟是几日前在清止观前才见过的沈雁青,另有两人容貌相似,只是一高一低,正是黄昏时才见过的陆离霜、陆离昧兄弟。一人身形壮硕、腰缠一根锁链,手上抓着两个头颅大小的银色流星锤。一人年纪稍轻,须发全无,样子就像一只脱了毛的猴子。另外几人服色一般,显然是普通武士或者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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