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完，教室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地开始收拾东西了。
礼物早就准备好了，有的包在彩纸里，有的装进纸袋，有的折成小小的方块塞在书包夹层里。
一整个下午的课都显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终于在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里落到了它的位置。
“走吧走吧，趁办公室还没关门。”
王昕伊第一个站起来，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纸盒。
里面是她挑了一整个午休才选中的书签，竹木的，上面刻着一行字：“清风与明月，皆是赠予。”
王晓晓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扎着裁纸的纸袋，袋子里是她织了一个月的围巾——米白色的，针脚细密，边缘还缀了一圈小小的流苏。
虽然五月送围巾确实不太合时宜，但她想的是：秋天就凉了，到时候苏老师正好可以用上。
郭文雯拿着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没有写太多话，只有几行字，是她昨晚反复改了好几遍才定下来的。
她说不出太多漂亮话，只是想把心里那些感谢，用最朴素的方式留下来。
凌蒙初走在后面，手里没有拿什么显眼的礼物，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是颜煦推荐给她读的书单，她按着书单一本一本读下来，每一本后面都写了一小段读后感。
她想把这本笔记本送给他，算是一个回答——他推荐的那些书，她都认真读过了。
耿欣雨和何诗菱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纸袋：一个装着深蓝色的领带和银色的领带夹，另一个装着淡紫色的发夹和米白色的日记本。
她们没有多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不紧不慢。
办公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颜煦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东西——贺卡、签字笔、相册、日记本，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绿植的叶片圆润饱满，像一颗颗绿色的硬币，在夕阳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封还没有拆开的信，信纸是暖黄色的，折得很整齐。
他拿起那封信，又放下了，像是不舍得一下子看完。
窗外的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桌面上落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他靠着椅背，目光从那些礼物上一一掠过——相册的封面上画着一棵大树，每片叶子是一个同学的手印。
贺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那盆绿植的盆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记得浇水”。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压了压眼角。
何诗菱一行人，将礼物轻轻放下，轻轻地转身，离开了。
待颜煦再抬头时，只看到何诗菱和耿欣雨在窗前闪过的身影。
颜煦快步走了过去，走到办公室门前，又停住了。
喊住她们，又能如何？
同样阻挡不了离开的事实。
他在走廊上目送着她们离开下楼，消失在墙角的身影。
良久，他抬脚朝楼下走去。
“颜老师呢？”有人问。
“好像出去了。”
苏清奕朝窗外看了过去。
青藤长廊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夕阳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
五月的傍晚，天色大亮。
办公楼前的青藤长廊被夕阳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缓缓地招着。
长廊的木架上爬满了青藤，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把夕阳金色碎片，洒在地面上，洒在长椅上，也洒在颜煦的肩膀上。
他坐在长椅的一端，手里拿着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正低头看着。
领带被折得整整齐齐，银色的领带夹搁在旁边的盒子里，金属的表面映着最后一抹天光，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安静地亮着。
苏清奕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长椅的木条还残留着白天阳光晒过的余温，透过裙摆传到她的膝上。
她没有看他，而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校园——办公楼、教学楼、操场、梧桐树。
一切都和三个月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舍不得？”她问，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颜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领带小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抬起头，也看着前方那片被夕阳染成暖红色的校园。
“嗯。”他说。
晚风从青藤的缝隙间穿过来，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远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身影被拉得很长，在跑道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更远的地方，教学楼的窗口亮起了一盏灯，又一盏，像是在暮色里一朵一朵地点亮。
“两年半。”颜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两年半以后，我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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