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佟夫人听了，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脸上看不出神色。闭月察言观色，知道她心中的真意，心中轻叹一声，就此退下。过了两天，便传来消息，佟夫人与小姐们赏完戏曲，小姐们各回各府，再无后续消息。
宫中的信很快回来了。佟夫人展开信纸，看到上面大女儿熟悉却又好久未见的一笔一划，只觉得一阵热泪涌上来，酸着鼻子读起了信。缓缓读完，佟夫人派了两个人，回了信，随后对闭月道：“闭月，有件事要拜托你。”只有闭月一人，目前是佟夫人身旁值得信任的。
佟国公再次回府。这次佟国公回府，与往日却又不同。佟国公把自己身上的事务正式卸下，谢绝了圣上廉帝的挽留，只身回府，从此便打算在府中养老。廉帝温言抚慰一阵，为表自己对这位蒙冤下狱的国公真意，发下了许多足够堆满府中的奖赏。这两天，佟国公府不禁忙碌了起来，但人人心里都明白，佟国公此行是逼不得已，他定然要卸去身上重担，以免皇上继续猜疑。
“此后，佟国公府或可安宁一阵了。”佟国公回到府中，只对佟夫人说了这么一句话，便面露倦色，上到床上，睡了一阵。佟夫人心头暗痛，虽然当初两人结合是门楣之言，相处这么多年，却也有了一份淡淡真心。佟国公将身上事务尽数交走后，廉帝自可放下心来，只是佟国公府，之后恐怕没有再盛之时了。
“这么多年来，我也看开了。”佟国公对佟夫人道，“归根究底，还是此时此刻，全府上下的安宁最为重要。经历了那一阵牢狱之灾，我也自当清楚。”佟夫人看他花白头发，终是不忍心，叹息道：“说的也是，若能看子孙安然繁衍，那也是个好选择了。”
“说到此处，不知多隆的婚事考虑得还好么？”佟国公微微皱眉，“听说你找了一位丫鬟，与其成婚？这又怎么妥当。”
佟夫人幽幽叹息，对着佟国公，把这些日子来的忧虑尽数倾诉。佟国公闻言不禁怔忪，良久才道：“若那丫鬟对多隆真的如此痴情，结合却也无妨。”
“只是，她终究不是一个好人家。”佟夫人拿了帕子，轻轻抹泪，“我担心多隆被她迷了心智，归根究底，我是想许给多隆一位相貌性格均合适的大家闺秀的。”
“纵然如此，事事也非你可决定。”佟国公摇头道，“我倒觉得，这一点上，不必看得那么多。我们佟国公府现已至此，虽然迎娶一位好人家能让多隆的生活更好，但对多隆的心性却是不宜。此事可以放下，未来再行考虑。”
既然佟国公已经这么说，佟夫人自然没有把另一重忧虑道出口，那就是佟多隆坚持要迎娶那女子为正妻。见到佟国公的脸色，佟夫人知道他现在只怕不愿意考虑这些事情。于是温言软语，泡了香茶，替佟国公分忧。两人又说了一番政事，才歇息下去。
“我辞职时向皇上请旨，希望能让家中女眷见一见大女儿。”临睡前佟国公对佟夫人道，“这些日子来亦是辛苦了你们，佳和妃虽然尚未生子，但若有了这番变故，相信皇上或有考虑的心思。”
佟夫人不禁露出喜色，佟国公的这一个请旨，她心里自然是乐意的，谁不希望见见自己的女儿呢，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后？佟夫人点了点头，认真道：“妾身自然希望见见自己的大女儿，不知道她在宫中活得如何了。”佟夫人脸色微见抑郁，叹息道，“前一次我们入天牢时，虽然未曾牵连萼儿，却听闻她过的也是很不好。时常遭到各方排挤，内务府又不怎么给炭火，过得很不让人省心。”
“或许如此。”佟国公叹了一口气，“虽为女子，在宫中活着亦是艰难。但愿皇上可同意我的请旨。”他忽而有些犹豫，“这两日的皇上，看上去仿佛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怎么了。”
“萼儿也对我诉苦，皇上这两日看起来颇有些心事，问了又不肯告诉萼儿。”佟夫人微微皱眉，摇摇头，“不知道是不信任萼儿，还是谁也不告诉。”
“许是又有什么看中的女子了吧。”佟国公无意在这些女子之事上多作纠缠，“夫人，我可能还要出府一趟，拜访江南的陈昂。需要你向江南送封书信。”
“嗯。”佟夫人微微点头，便去写书信了。
冬日清冷，那些女眷走后，府里重新重归安静。由于即将到了新年之期，因三小姐而来的丧事而来的悲戚气氛也渐渐减缓，只是人们仍然大多披麻戴孝。温咏言也不例外。每次看着温咏言身着素服，佟多隆都叹息摇头道：“也是连累你了，芊芊的死虽然让人痛悔惋惜，却也不至于成日如此。”
“三小姐的死，太让人惋惜，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温咏言轻轻叹息，“若是当初能多关怀其一点，或也不致如此。”两人携手在雪地之中走动，连这么冷的天气，在两颗心的火热下也仿佛不再是那么冷了。
冬日的荷塘结了薄冰，早已不见夏日的美景。佟多隆与温咏言信步到了荷塘边，不约而同想到了那次夏天的场景。彼此相看，看到了他们的眉宇间共同含着的几分喜悦与怀念。
“夏日泛舟，别有一番情调。”佟多隆与温咏言坐到荷塘边的凳子上，看着荷塘上一层薄冰，感慨道，“若是现在还能解冻，那该多好。”
“想的太多了。”温咏言掩口轻笑，“多隆的想法，总是这般古怪。”
“阿言不也是这么喜欢古怪的多隆么？”佟多隆含笑右看，刮了刮温咏言被冻得有些微红的小小鼻尖，“阿言的古怪想法，却也一点不比我少。”
两人嬉笑一阵，忽又沉默下来。良久，温咏言轻声道：“上一次那些来府中的小姐，却是那样走了呢。”
佟多隆嗯了一声。温咏言沉默半晌，又道：“据说是遭多隆的拒绝，才走的。”
“小丫鬟，你想对我说什么？”佟多隆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莫非是想生气于我不成？”
温咏言闻言含了一丝笑，依偎着佟多隆，柔柔地说：“当然不会。阿言只是在想，多隆为何要拒绝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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