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这人比我更糊涂些,以才具论也不见得比郑天然更高明,我只记得他的脸孔好像有点像郑天然。
我相信你的读书成绩一定很不坏,一共拿了两只三就说是从未有过的不好(体操的吃四反面表示你的用功,因为读书用功的人大抵体育成绩不大好,虽则体育成绩不好的人未必一定读书用功,因此这自然不能说是你用功的绝对的证据——我不要让你用逻辑来驳我)。一个人不要太客气,正如不要太神气一样。难得拿到一两个三的人,还要说自己书读得不好仿佛该打手心一样,那么人家拿惯四拿惯五甚至常拿六的人该打什么好呢?你们女学生或者以为拿到三有些难为情,我们男学生倘使能每样功课都是三,就可心满意足,回去向爹娘夸耀了。
我读书的时候,拿到的一比二多,三比四多,这表示我读书不是读得极好,就是极糟糕,所以他们不大给我四者,因为是不好意思给我四的缘故,叫我自己给自己批起分数来,一定不给一就给四或五,没有二也没有三的。
其实这些记号有什么意思呢?读书读得最好的人往往是最无办法的人,一个连大学都没有资格称的敝学院的所谓高材生,究竟值得几个大呢?想起来我在之江里的时候真神气得很,假是从来不请的,但课是常常缺的(第一年当然不这样,因为需要给他们一个好印像),没有一班功课不旷课至八九次以上,但从来不曾不给学分过。体育军训因为不高兴上,因此就不去上。星期一的纪念周,后来这一两学期简直从来不到。什么鸟名人的演说,听也不要去听。我相信之江自有历史以来都不曾有过一个像我一样不守规则而仍然被认为好学生的人。到最后一学期,我预备不毕业,论文也不高兴做,别人替我着起急来,说论文非做不可,好,做就做,两个礼拜内就做好了,第一个交卷。糊涂的学校当局到最后结算甚至我的名次第三都已排好了的时候,才发现我有不能毕业的理由,我只笑笑说毕不毕业于我没有关系,你们到现在才知道,我是老早就知道的(钟先生很担心我会消极,但我却在得意我的淘气,你瞧得个第三有什么意味,连钱芬雅都比不上)。他们说,你非毕业不可,于是硬要我去见校医(我从来不上医药室的,不比你老资格),写了一张鬼证明书呈报到教育部去说有病不能上体操和军训课,教育部核准,但军训学科仍然要上的,好,上就上,我本来军训有一年的学分,把那年术科的学分算作次年的学科,毫无问题,你瞧便当不便当?全然是一个笑话。文凭拿到手,也不知掼到什么地方去了。
今后是再没有神气的机会了!
我觉得你很爱我,你说是不是?(不晓得!)人家说我追求你得很利害,你以为怎样?我说你很好很可爱,你同意不同意?你说我是不是个好人?
这回又看不见你,我很伤心,我以为我向你说了这么多可怜话,你一定会可怜我,来看我的,那里知道你怕可怜我会伤害我的自尊心,因此仍然不来,这当然仍表示你是非常之待我好。但以后如果我说我要到杭州来的时候,你可不要说:“你来不来我都不管”了,这种话是对情人说的,但不是对朋友说的,你应当说,“你来,一定来,不要使我失望”。你不懂的事情太多,因此我得教教你。唉!要是你知道我想念得你多么苦!
三日夜
宋清如先生鉴:此信信封上写宋清如女士,因为恐怕它会比你先到校,也许落在别人手里,免得被人知道是我给你的起见。
朱生献殷勤[5]
清如贤弟:
昨天夜里看Booth Tarkington[6]的《十七岁》,看到第二百页的时候,已经倦得了不得,勉强再看了三四十页,不觉昏昏睡去,做了许多乱梦,其中有一个梦五彩缤纷,鲜丽夺目(你有没有做过五彩的梦?),迨到睡醒,忽然看见电灯尚未扭熄,大吃一惊,如果给居停看见了,又要痛心电费。一看表已快五点钟,熄了灯,天也已亮,于是把《十七岁》看完,再睡下去,梦魇了起来,照例是身子压得不能动弹,心里知道在梦魇,努力想挣扎醒来,似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半身抬起,其实仍旧躺在床上那一套。
在良友里用廉价把《十七岁》买来,作者B.T.或者不能说是美国第一流的作家,但总是第二流中的佼佼者,描写十七岁男孩子在初恋时种种呆样子,令人可笑可怜,至少很发松,大可供消遣之用。“大华烈士”以论语派的文字把它译出,译文也不讨厌。如果你不讨厌我只会向你献些无聊的小殷勤,便寄给你。实在,让疯头疯脑的十七岁做做恋爱的梦,也尚可原谅,如果活过了二十岁还是老着脸皮谈恋爱,真太不识羞了,因此我从来不曾和你恋过爱,是不是?
今天希望有你的信(但似乎是没有的样子)。我待你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醒来觉得甚是爱你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醒来觉得甚是爱你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