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其他人下去。”何氏醒过来后第一句话便如此说。
大何嬷嬷和小何嬷嬷彼此对望一眼，眼里都写满凝重。屋内的健妇们很快退了出去，何氏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并不能，还是大何嬷嬷往她腰间垫了好几个软垫，这才帮着她勉强维持着端坐的姿势。
何氏瞧见地上人事不省的宁昭，眼皮一颤，险些又晕过去。莫初白讪笑一笑，她刚刚光顾着看他死了没，也忘记给他换个好地方好歹坐着或者躺着了。
“快，将他扶起来，将解药给他服了。”
何氏环顾屋内，这本是她起居的屋子，一向也没有外人来，如今再换地方显然也不妥当，便吩咐大何嬷嬷将屋内王洛奇来了常坐的大椅子搬到上首去放着。那边小何嬷嬷不敢再拎宁昭，便抱着他，放到已经摆好的椅子上，从袖子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在宁昭的鼻边。
“这是当今陛下。”何氏知道自己的两个嬷嬷还云里雾里，怕等宁昭醒了她们还犯糊涂，自己这身子骨又不争气，一受刺激说不得又晕过去，还是先交代清楚放心些。
“天啊。”小何嬷嬷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亏得大何嬷嬷就在旁边，掐了她的腰间一把，小何嬷嬷倒是不晕了，就是整个人像是患上羊癫疯，不停地打摆子。到底是姐妹情深，大何嬷嬷将小何嬷嬷往旁边一拉，让她躲到自己身后。
宁昭嗅过小何嬷嬷的解药，没多大会就睁开了那双让满屋灯火都黯淡的眼睛，瞧见面前一张陌生的老脸，倒是镇定地乖巧地朝着大何嬷嬷笑起来。他是不知道脸上还一块红一块青，可不是水灵灵的小姑娘模样，这样笑起来诡异无比能让看到的人做噩梦。
“陛下可还安好？”莫初白站在他另一侧，这一说话宁昭便望过来。
两人无声对望，瞬间交换了许多信息。
咱们这是被抓了？宁昭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莫初白眼里一抹笑意一闪而逝，没有她，他今儿怕是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了。
怎么还在王夫人的院子里？宁昭望着莫初白满眼不解。
没事。莫初白镇定地看着宁昭，眼中的温和淡然传递了过去。
“无事。”宁昭还不知道自己身份被莫初白暴露了，装出小姑娘的脆嫩声音。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何嬷嬷和小何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连何氏也挣扎着在榻上半伏下身体。
“她们怎么知道我身份？”小皇帝嘴唇蠕动着，无声地问。
“我说的。”莫初白大大方方地承认。
“你……”小皇帝大张着嘴，差点就怒喊出声，好歹记着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到最后还是嘴巴动了动，让莫初白能够看清他的口型，没有发生一丝的声音。
“我不说，你就死了。”
“也是……”小皇帝沮丧地甩了甩脑袋，他大老远就闻到浓郁的药香，还以为是王夫人常年养病的缘故，哪知道刚踏进院子，心里才觉得不妥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难怪王洛奇敢将那么重要的兵符放在这里。
“陛下，快让她们起来吧。”莫初白瞧见屋里另外三个人都还跪着呢，尤其是何氏，伏着的身体已经歪斜颤抖，显然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都平身。”宁昭恢复本来的声音，冷冷地说。他心里不爽极了，若是没被识破身份也就罢了，这都被识破了，为何他这腿上和手上还有脸上都挺疼的，难道他被抓后还被用了刑？
“夫人，没事吧？”莫初白赶紧过去将何氏扶着重新坐好，见她胸口上下起伏，缓和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忙从旁边的桌子上去找水，喝口热水总要好受些。
“老奴来侍候。”大何嬷嬷感激地看一眼莫初白，这到底是老了，跪了一会爬起来腿有些发麻，不能立时来侍候何氏。她说着话，倒了杯热水喂给何氏喝了几小口，何氏摇了摇头，这才将杯子放回去，不放心地就站在一边守着。
小何嬷嬷战战兢兢地站在大何嬷嬷身旁，一直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你那是中毒的后遗症，别摸了，等过几天就会好。”莫初白瞧着宁昭高深莫测地抚摸着手臂上的青紫痕迹，怕他龙颜大怒，抢着道，“这事儿可怪不得她们，陛下，你最是宽宥臣民，不会怪她们的，对吗？”
“是，朕一向宽宥手下人。”宁昭意有所指地说。
何氏听懂了，手死死地抓着一块衣角，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大何嬷嬷和小何嬷嬷却是十分感激莫初白帮忙说话，这下可就将她们给撇清了，不然光是冒犯龙体，就够诛九族的。
“陛下喝杯茶，消消气。”莫初白拿了只干净的杯子给宁昭斟满茶递过去，宁昭却偏头，戒备地看着那杯茶。
“要弄死你，趁你晕着她们不是更好下手？”莫初白将杯子塞给宁昭，趁着两人离得近，细若蚊吟地说。
宁昭心里一叹，他知道这个理，可他对这个院子很有阴影啊。想他从小勤学苦练，自认为身手比不上绝世高手，在这么个满是妇孺的小院里拿个东西还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结果出师未捷……
“陛下。”何氏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平稳，显然先前的沉默不过是为了此刻的顺畅，在调整着状态，“臣妇常年用药，以毒攻毒的法子不知用了多少，这院子常年笼罩在药雾当中，寻常人贸然进来，就会……就会受不得药雾的刺激晕厥过去。今日冒犯纯属无意，请陛下宽恕臣妇。”
“她为何无事？”宁昭却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人，这院子是有淡淡的药雾笼罩着，却绝不会是何氏所说的仅仅因她生病用药产生，必有人为的刻意。
“若是从院门进入，那木门是特制的，散发的木香有解药之效。”
说到底还是宁昭活该，要做翻墙君子，这才着了道。宁昭脸上的表情瞬时精彩万分，像是被噎住，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而精明的何氏，面上却一片纯良，无辜而怯弱地靠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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