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周子轲不吭声。那个人把手伸过来,他的手心很软,又凉,往周子轲的额头上一贴。
周子轲反『射』『性』地躲开。
那个人的手一顿,一点也不犹豫,又『摸』过来。莫名其妙。他理所当然得就仿佛周子轲该听他的话。可周子轲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的手心像块玉,软软地贴到了周子轲滚烫的额头上。周子轲昏昏沉沉,在他手里禁不住眼皮一落下。
舒服。
可这只手很快又抽走了。
手的主人站起来,踩着鞋离开了周子轲。周子轲的头靠到沙发靠背上,盯着那人的背影。再回来的时候那个人手里拿了支温度计,他坐在了周子轲跟前,离得更近,近得周子轲能闻到他身上的淡香气。他说:“这以前是祁禄用的,我消过毒了,你把嘴张开。”
周子轲不肯张。他有洁癖。温度计到他嘴边,他表示拒绝。
“这里暂时没有别的体温计。”
周子轲面『色』虚白,不为所动。
“你不量体温,云哥就没法帮你请假,你们带队老师要给你扣分了!”
周子轲听不懂他口中这些什么“云哥”什么“带队老师”……不过周子轲抬起眼来,盯着对方煞有介事又认真警告他的表情。
对方低下了头,在袖子里把口含体温计合上。
“你吃早饭了吗,饿吗?”
周子轲还是不吭声。
“你还没做偶像呢,偶像包袱倒是不小,”他声音里有责备,抬眼一看周子轲,碰巧与周子轲盯着他的视线对上了,他一双眼睛在周子轲脸上停顿了,语气不自觉放轻,“这件大衣是我的,你先穿着在这里睡一会儿,”他手里拿出个小『药』瓶,掀开小梅花棉被,把『药』瓶塞进周子轲黑『色』夹克的衣兜里。“我去问问嘉兰的人有没有别的体温计,”他一双眼睛抬起来,又近近望着周子轲,他的睫『毛』那么长,遮下一片阴影,沉在他瞳孔的湖底,“小顾他们不在,这里暂时没人能照顾你,自己把『药』吃了,回家也记得吃『药』。等会儿量完了体温,云哥会送你回家。”
周子轲从羽绒大衣和棉被的包裹中伸直了脖子,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推开门,和那些绣线织就的鸟羽一同消失了。
“汤贞老师,听说您刚才要找体温计啊?”
“我找着了师傅!谢谢您!”
“没事,没事,这个您也拿着吧,留着备用!备用!”
汤贞谢过了那位值班师傅,他拔开两个体温计,正想检查一下能不能用。
化妆间的门推开,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汤贞愣愣看着沙发上那一条皱皱巴巴的小梅花棉被和一件羽绒大衣,除此之外没留下任何痕迹。
周子轲脱掉外套,把鞋一蹬,趴到自己床上就睡着了。他发烧了,不用量体温他也知道。他打算睡一觉,如果醒来烧还没退,他就再睡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睡到下午时候,吉叔雇的钟点工来了,在客厅里做家务,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把周子轲吵醒了。
他醒过来,垂着头在床上清醒了好一会儿。他恍恍惚惚的,老觉得有人在他床头说话,还有人『摸』他的额头,用一双挺好看的眼睛盯着他瞧。
周子轲下了床,走出卧室。
正巧钟点工准备洗衣服。她在起居室一掏周子轲外衣夹克的口袋,掏出一瓶黄『色』的扑热息痛来。看见周子轲出来了,她说:“先生啊,你这个退烧『药』我给你放在这里啦。”
周子轲翻开打火机,没擦出火来。旁边有人划了火柴,手一挡,递过来。
“兄弟,下来呗,再来一局啊!”艾文涛在烟雾缭绕的台球桌边喊他。
周子轲把烟叼在嘴里:“你自己玩。”他让人把他的球杆拿走给艾文涛了。
“真不打啊?你没劲啊!”艾文涛哀叫道。
这家台球厅入夜了,没有别的客人,全是高三的男女学生。按说是都读高三了,谁还能不紧紧张张地学习备考。可这群学生,他们自有他们的舒适、自在、放松,周围环境再如何变化,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节奏。
倒是有几个瘦小男生,围坐在台球厅一角正奋笔疾书。二十几份习题册摞在桌子中央,他们一本本地抄写。
场下新一轮球局又开始了,一群人嘿嘿哈哈地呼喝,开玩笑。几个脱了校服外套的女学生也拿球杆上了场,激得男同胞们不得不使尽浑身解数。
“我们小涛哥最近球技可是越来越『骚』了。”
角落几个小男生里有人抬起头,弱弱问:“那、那个……周……”
是玩兴正浓的艾文涛先听见了,他打完一杆,回头:“什么?”
几个小男生又赶紧在桌上翻了一遍,说:“周哥的习题册又不见了!”
“不是吧?”艾文涛怪叫道,“又叫你们弄丢啦?”
小男生十分冤枉:“没有啊,是学委点清楚了帮我们装进书包的,我们根本碰都没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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