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眼的位置是两颗很小的红点——他用红色马克笔点的,在白色板面的衬托下,那两点红色格外刺眼,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煤,像是两滴还没有干的血。
科本从桌上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掉笔帽。笔帽被他叼在嘴里,马克笔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酒精和颜料混合的、刺鼻的、但又有某种吸引力。
他在白板的中央画了一个大圆圈,手腕的转动很稳,圆圈的弧线很流畅,起点和终点精确地重合在一起,没有多余的笔触。
“撒哈拉沙漠。”他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语速——快了,急了,像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嘴巴来不及跟上。他把马克笔换到左手,用右手的手指在圆圈的中心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
“具体来说,是马里东北部、尼日尔西北部、阿尔及利亚南部交界的地方。三方交界区。你们管它叫什么来着——”
他在圆圈的中心画了一个叉。两笔,第一笔从左下到右上,第二笔从左上到右下,交叉点正好是圆圈的中心。
叉的线条很粗,用力很重,马克笔的笔尖在白板上压弯了,墨迹渗进搪瓷表面的纹理里,留下一个深深的、黑色的印记。
“三方交界区。”林锐说。
“对,三方交界区。”科本把马克笔换回右手,用笔帽的那一端在白板的边缘敲了敲,发出一种有节奏的、清脆的声音。
“世界上最他妈荒凉的地方。没有路——不是路况不好,是根本没有路。没有水——地表水为零,地下水在一百米以下。
没有电——最近的发电机在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提莱姆西村,那台发电机三天才开两个小时,给村里的卫星电话充电。
没有手机信号,没有卫星电话信号——不,卫星电话信号还是有的,但不稳定,取决于电离层的活动,取决于太阳风,取决于大气层里有多少沙尘。
气温白天五十度——不是体感温度,是实际温度,温度计放在阴凉处读出来的数字。晚上零下十度——温差六十度,能把岩石冻裂。风沙能把油漆从装甲车上刮下来,能把挡风玻璃磨成毛玻璃,能把人的皮肤磨出血。”
他在圆圈的外围画了几个小圆圈,用箭头把它们和中央的叉连接起来。箭头的方向都是从外向内,像是一群正在向中心聚集的蚂蚁。
“联合国在那里没有存在感。马里政府在那里没有存在感。尼日尔政府在那里没有存在感。
阿尔及利亚政府——阿尔及利亚在那条边境线上驻了三百人,但他们的哨所离三方交界区还有两百公里,他们从来不去巡逻,因为巡逻一次要带够一个星期的水和油,而他们的预算只够每个月巡逻一次。
那个地方唯一的法律就是AK-47的射程。谁手里有枪,谁说了算。”
他把马克笔的笔帽从嘴里取下来,套在笔尾上,动作很随意,套歪了,笔帽和笔身之间有一条缝隙。
“过去六个月,我一直在追踪秘社组织的通讯痕迹。”科本说。
他的语速又加快了,像是有一列火车在脑子里加速,每一个字都是车厢,被一节一节地推出来。
“你上次让我查那个衔尾蛇的标志之后,我把情报组过去三年收集的所有关于秘社的数据都翻了一遍。
所有,每一条通讯记录——包括那些被标注为‘噪音’的、被认为没有分析价值的短波信号。
每一次卫星过顶的影像——包括那些被云层遮挡的、被沙尘暴干扰的、分辨率低于商业标准的。每一份线人报告——包括那些没有被交叉验证的、来自不可靠信源的、被情报分析师标注了‘存疑’的。
每一段截获的音频——包括那些被加密的、被噪音污染的、被认为‘无法处理’的。三万七千份文件。
我的AI算法在四台服务器上跑了四十八个小时,消耗了一百二十个核心的计算资源和六TB的内存,才把这些零星的东西串起来。”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曲线的起点在左下角,终点在右上角,中间有几次明显的跳跃,像是心电图上的峰波。
每一次跳跃的位置都标注着一个日期和一个地点。
“二零二一年,秘社的通讯痕迹主要出现在利比亚南部。塞卜哈——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卡扎菲时代留下的,地下仓库里还有没被发现的军火。
迈尔祖格——那里是撒哈勒走私路线的枢纽,从苏丹来的毒品、从乍得来的偷渡客、从阿尔及利亚来的军火,都在那里交汇。
库弗拉——那里有一个古老的图阿雷格人的绿洲,是沙漠商队的必经之地。那些地方是军火走私的集散地,也是黑蛇最早活跃的区域。
那一年,秘社的通讯频率很低,每周只有两到三次,每次不超过三十秒。像是在试探,像是在磨合,像是在给一台新机器做调试。”
他的手指沿着曲线移动,指甲在白色板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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