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贞听着王蓁的这番说辞，边揉额角边皱着眉问：“是吗？朕都记不得了，大概是这几天太疲惫了。”
朱友贞说话时，抬眼看见床边立着的赵岩，便顺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有事？”
王蓁原本是面对着床内的，听朱友贞这么一问，才想起床边还杵着个老公公，赶紧扯过来被子将自己的身子裹了裹，回头冷冰冰斜了赵岩一眼。
赵岩脸上仍是那幅谦卑温和的样子，黄眼珠子从王蓁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朱友贞身上，在朱友贞脸上仔细打量片刻，才将双手向前一奉：“圣上，云川那边来折子了，还烫着明黄的火封，奴婢怕有要紧的事耽搁，才进来请圣上个示下。”
朱友贞闻言，刚才还捂着头的手立刻向赵岩手里的折子伸过去，可刚把折子拿在手里，手却又扶在了头上，紧紧皱着眉对赵岩道：“快，将那东西给朕拿来，哎呦！”
赵岩立刻转回身，将身后小太监手里捧着的白玉瓷的小香炉捧过来，奉在朱友贞的鼻子跟前。
王蓁只觉阵阵被火炭烫过的苴膏飘散了整个帐子，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小声道：“臣妾去给圣上倒杯醒神茶。”说完就贴着床边溜出了帐子。
站在宫门外，王蓁唤小宫女添了一壶热茶，亲手斟了一茶盅端着刚走到床边，看见赵岩已经在伺候朱友贞起身穿戴了。
“圣上这就要走了？”问话的时候，王蓁顺带看了看外头黑漆漆的天色，在心里盘算朱友贞若此时就走了，自己约莫还能同叶尧练个把时辰的剑。
可她的这个表情落在朱友贞眼里，凑巧做成个天色尚早，臣妾颇为不舍的样子。
朱友贞心下动容，伸手抱了抱王蓁的肩，柔声哄道：“眼下正在要紧的时候，朕就不能多陪爱妃了，等送走了那个要紧的人物，朕仍像往日那样夜夜宿在这宫里。朕知道爱妃舍不得朕，朕也舍不得爱妃你啊。”说话时还捏了下王蓁的脸颊。
王蓁听得心里一阵起腻。
她舍不得他？他哪只眼睛看出来她这是舍不得他啊？
王蓁拉下朱友贞还捏着不放的手，满口念着江山为重，社稷为重的套词，将朱友贞送出薇璃宫的大门外，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成春光明媚的模样。
床上刚送走一个男人，等她再掀开帐帘，里头又坐了个男人。
王蓁笑吟吟望着叶尧：“你这招真好使，改天你也教教我这劈人的法子，再教会我怎么把劈晕的人弄醒，以后万一苴膏用光了，我还可以勉强应付一下。”
叶尧拍拍身边的床板示意她先坐下。
王蓁只以为他要跟自己传授如何劈人，立刻殷勤地凑过去，却被叶尧一把揪住胳膊拉进怀里。
还没等王蓁反应过来，耶律德光一双手臂缠着她的腰身固定住，鼻子开始在她身上上下左右地嗅。
王蓁用力挣着他的手，蹙眉道：“闻什么啊，不可能臭的，我可是天天都泡澡的。
耶律德光没从她身上闻到苴膏的味道也就放了心，松开掬着她的手臂，问：“你哪弄来的苴膏？”
王蓁被问的瞪大了美眸：“你居然也晓得苴膏？”
耶律德光点头：“我在你这帐子里闻到有苴膏的味道，是梁帝在用么？这东西容易上瘾，用久了就离不得了，且迷幻人的心性，你可千万不能沾！”
王蓁笑道：“你说的这些丁姐姐早就同我说过，我的苴膏也是她给的，就是用来防备朱友贞来我这宫里就寝的，嘿嘿，那东西果然能迷乱人的心性，特别管用呢。”
耶律德光有些惊讶的看了王蓁一眼，挑眉问：“这么说，每次朱友贞来你这里过夜，你都是用苴膏令他生出的幻象，你根本没真侍过寝？”耶律德光问话的同时，目光还忍不住在她身上来回地扫。
王蓁被他盯地心里直发毛，抬手捶他一拳：“你想什么呢，我当然不可能同这狗皇帝……”说到这个地方，饶是王蓁再是不拘小节的女子也再说不下去了，俏脸有些范红，闭了嘴将脸别向旁边。
耶律德光知道这个真相，心里其实很高兴，又见她不好意思，原本想逗一逗她的就有点舍不得，转了个话问：“你最近总把那个叫什么丁十六娘的人挂在嘴上，她到底是个做什么的？”
提起丁十六娘，王蓁的大眼睛立刻亮晶晶的：“丁十六娘是太常司的掌事女官，她的师父就是旧唐赫赫有名的公孙大娘！”
耶律德光点了下头：“公孙大娘的名声我听说过，据说她的剑器浑脱舞能挑的万人空巷。”
王蓁立刻点头：“没错，就是她！十六娘是她最小的一个的嫡传弟子，也是关门弟子，眼下能跳剑器舞的，天底下估计就省她一个了。”
耶律德光皱着剑眉又问：“貌似太常司离你这薇璃宫有些远吧？且她又是个舞姬，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听他问起这个，王蓁的眼睛里有点泛热，垂下纤长的眼睫顿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刚入宫的那天，宫里就有人想害我。入宫的那日晚间，皇帝在我这薇璃宫里摆了宴，当时召来献舞的就是丁十六娘。十六娘跳舞的时候，突然抬手飞出一根簪子，砸中了我的酒杯，将我手里的酒泼洒了一地。
皇帝当场大怒要罚她，我替她求情才保住她一命，后来她却悄悄跟我说，我喝的那酒里头被人做过手脚。”
耶律德光眉头越听下去就皱的越紧，额角的青筋跳了几跳，拳头松了又紧，恨不得马上将她掠了立时离了这地方。
王蓁说的认真，并没留意叶尧脸色的变化，自顾自道：“后来，我同十六娘渐渐熟了，她才告诉我，其实她早知道我的身份，她很敬佩义父忠义之名，所以一听说我随梁帝入宫，就托人百般打听我的消息，想暗中相助，结果意外得知那晚上有人要害我，亏她救了我一条命。”
王蓁深呼一口气，缓缓道：“自我入宫之后，十六娘她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算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有钱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送进宫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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