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陆嫔。”
陆青湘上前见礼。
陆锦庭看向陆青湘，和颜悦色道：“妹妹不必客气，你我姐妹何必见外，请坐。”
陆青湘坐下后，看了看陆锦庭的神色，“听闻陆嫔近来梦魇，夜不安寝，陛下和贵妃都很是担心。”
陆锦庭举了举手里的针线活，然后放下，语气颇为感慨，“这件小衣，是给我肚里的孩儿做的。
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这个福气。”
陆青湘道：“陛下膝下无子，前廷后宫盼望多年，他自然是有福气的。”
陆锦庭摇头，“他有没有福气，不在陛下，也不在前朝众臣，更不在我。”
说着，陆锦庭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甚至，他将来的福气，会不会与我有关，都未可知。”
陆青湘不解地看向陆锦庭，“陆嫔是否……想地太多？”
今晚的陆锦庭，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我只觉得自己想地还太少。”陆锦庭忽然哽咽起来，“青湘，我这两天想了很多。
我突然觉得很后悔，后悔顺着父母的心意入宫，后悔做了这宫中的女人，身不由己。”
“主子。”
陆锦庭身边的侍婢，都被她说出来的话给吓到了。
陆青湘也觉得心呯呯直跳起来。
陆青湘起身行礼，“时辰不早，陆嫔早些安歇了吧。有什么话，妾明日再过来相询。”
说完，陆青湘便想离开。
陆锦庭却忽然挣开侍婢的手，上前拉住陆青湘，泪流满面道：“青湘，救我，我不想死，也不想失去肚里的孩儿！”
说着，陆锦庭一把紧紧抱住陆青湘，痛哭不已，浑身颤抖地十分厉害。
陆青湘再与陆锦庭情分疏离，有嫌隙，也难以推开这样软弱无助的陆锦庭。
在她的印象里，陆锦庭从来都是倔强的、坚强的。
陆锦庭的人生里，应该不存在软弱二字。
现在的陆锦庭，却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个可怜的弱女。
陆青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阵，陆锦庭的情绪似乎才安稳下来。
“青湘，今晚可以陪我吗？”陆锦庭净了脸，红肿着双眼道。
陆青湘本来想推却，但看着陆锦庭乞求的眼神，只能点点头。
已是后半夜，主殿的骆梅薇早已歇下。
陆锦庭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对面榻上和衣而睡的陆青湘，轻声道：“青湘，谢谢你，肯留下来陪我。”
陆青湘眨了眨眼，“陆嫔不必客气。”
陆锦庭轻声一叹，“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邵将军对你一心一意，为你甘愿与姚夫人和宣国公顶撞，在皇太后面前也拼命护你周全。
你喜欢外出查案，他便带着你一起，事事如你的意，生怕你不高兴。
可惜，我从前不明白这道理。一心想要飞黄腾达，攀上高枝，做宫里的贵人。”
“陆嫔现在，也挺好的。”陆青湘道：“宫里许多女人盼不来的东西，陆嫔都有了。”
陆嫔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你们只看到了我的风光，哪里知道我的委屈？
我如果不是对贵妃委曲求全，这孩儿根本就来不了。”
陆青湘的心里一惊，看向陆锦庭。
陆锦庭抹了抹眼泪，“你当宫里那么多女人，为何多年来都没有子嗣？”
陆青湘迟疑道：“因为……贵妃？”
陆锦庭摇头，“是皇太后。”
陆青湘微微诧异，很快也明白了过来。
这件事，之前的几桩案子里，便显露过端倪。
陆锦庭接着道：“先皇后还在世时，尽管身体不好，但皇太后也不允许别的妃嫔先生下皇子。
所以，一直以来，宫中无人能有子嗣。据说当年淑妃有孕，还是件意外之事。
虽然淑妃诞下了皇嗣，但皇子却被过继到了先皇后的名下。没多久，皇子不保，淑妃也因此疯癫，做下谋害先皇后之举。
这几年来，子嗣之事，一直是宫中的禁忌。
贵妃为能保我有孕，下了很多工夫。所以，我不得不听她之命行事。”
陆青湘道：“可是现在，先皇后已经不在世了。你这个时候有子嗣，对皇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皇太后应该也不会再为难你，你在害怕什么？”
“我当然不是害怕皇太后。”陆锦庭道：“这个到底也是她的孙儿，她即便不喜欢我，也不可能要害她的孙儿。
我害怕的……”
陆锦庭话语一顿，语声变地紧张起来，“我害怕的，是贵妃啊。”
“为什么？”陆青湘问。
“因为……”陆锦庭激动地坐了起来，朝陆青湘招了招手。
陆青湘起身下榻，来到陆锦庭的床边坐下。
陆锦庭一把抓住陆青湘的手，陆青湘只觉得陆锦庭的手十分冰冷。
“因为，因为贵妃想要效仿先皇后，夺我肚里的孩子。”
陆锦庭轻语，眼泪直下，“他出世之日，便是我的死期了。”
陆青湘心中震动，“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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