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到了周一。
一大早就是两节古代文学课，陈凉来得早，照例在自己旁边给伊言占了一个座。
好在也根本没有人想坐在第一排，经过几个月的新生生活，同学们早就从抢着坐第一排的“好少年”，变成了打死不坐第一排的“老油条”。
所以第一排的位置总是空荡荡的，每次都只有陈凉和被她拉上的伊言。
伊言满面春风地走进来，看到陈凉几乎是飞扑，“周末愉快吗亲爱的凉凉？”
陈凉假装打了个激灵。
“我看出来了，你很愉快，看来你和韩警官真的……”
“嘘。”
伊言看了四周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她不想这么快让人知道，“你呢？对了，那天你说赵萍把你叫去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陈凉简单地把那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伊言气得火冒三丈，在后排的人群中搜寻谭金鸿的身影。
“这个不要脸的人，就知道给老师送礼，她还会什么？”
她很快搜寻到了谭金鸿的身影。
谭金鸿正和陈小敬一起坐在第三排，看到伊言转过头看她，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假笑。
伊言更加生气了。
“陈小敬怎么又和她在一起了？她们两不是闹掰了吗？”
陈凉摇摇头，“或许谭金鸿又许了她什么好处吧？对于陈小敬来说，她已经得到了我的承诺，自然还是跟着谭金鸿有利。”
周末在宿舍里陈凉就发现了，谭金鸿对陈小敬的态度比从前温和了许多，而陈小敬也因为自己出卖了谭金鸿一次，更加小心翼翼地帮谭金鸿做事。
“这个狗腿子……”
伊言小声嘟囔，上课铃骤响，吕教授抱着课本从门外进来。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吕教授是个端正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细边眼睛，脸上总是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他，背地里笑称他为“平子”。
因为吕教授的名字里有个“平”字，而他的微信昵称就叫平子，这个称呼又亲切又有趣。
吕教授把书往讲台上一放，笑呵呵地看了底下一眼，“每年带大一新生，我总要经历这种失望。起先大家都抢着坐前排，让我觉得自己很受欢迎嘛。”
“但是没过两个月，大家就会像你们的学长、学姐一样，抢着坐后排。我就会觉得，一定是我的课不好听。”
同学们发笑，看吕教授的样子也不像真的失望。
果然，吕教授又道：“不过那是我年轻的时候了。现在我已经颇能参悟范仲淹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知道这不是我的缘故，便可释然了。”
伊言笑得喷出来。
“吕教授也太逗了吧，还一本正经地说笑话，哈哈哈。”
不知道是伊言笑得太夸张，还是第一排太空旷，吕教授的目光向陈凉这处投来，“两位坐在第一排的女同学，勇气可嘉。”
班上仅有的九个男生都坐在后排，其中不知是谁在起哄，“老师，我之前也坐过第一排，你怎么没夸过我勇气可嘉呢？”
吕教授一看，是个白白胖胖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你是迟到了没位置，才坐第一排的吧？我记得，你们男生好几个爱迟到的，还是女孩子尊师重道。”
白白胖胖的男生有个女气的名字叫姚琳琳，他自知理亏不敢再说。
万一吕教授计较起来，把他迟到的事告诉辅导员，那他就完蛋了！
好在吕教授也没当真，只是收回目光时多看了陈凉一眼。
伊言凑到陈凉耳边小声道：“吕教授应该是在想，这个女同学就是上次背月夜的女同学吧？”
陈凉也小声回应，“吕教授除了本科班还要带研究生班，那么多学生，他怎么会认识我呢？”
大学跟高中就是这一点不同，学生没有固定的座位和班级，老师和学生之间只是上课关系，基本上上完课就不认识谁是谁了。
不像高中，几乎每个任课老师都认识班上的同学，除了学习还要关心学生的生活和思想动态。
大学里没这回事。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诗经的《七月》，先请同学们通读一遍。”
吕教授扶了扶眼镜，“我们文学院女生多，不讲究女士优先，那就从男生开始吧。”
他点了刚才说话的姚琳琳，“从你开始，一人读一小段就好。”
不过是一小段。
姚琳琳大大方方地站起来，他是河北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
没想到刚起了个头，他就遇到麻烦了。
后面是个生僻字，他不会念。
旁边的男生赶紧用手机帮他查，好不容易才查出来那个字念什么，小声在他旁边提醒，“必，必！”
姚琳琳接着念，“哦，一之日觱（bi）发（fa）……”
吕教授笑着看他，“是念fa吗？”
姚琳琳推了推旁边的男生，查出来了，那个“发”其实念“波”。
好端端的一个发怎么就不念发呢，姚琳琳想不明白。
好不容易把这一小段磕磕巴巴地念完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后面接着念的男生也没有一个顺利通关的。
这篇《七月》生僻字格外多，怪不得吕教授笑得那么古怪。
女生们都在看热闹，以为吕教授只让男生念，没想到男生都轮过去后，他又让女生来念。
这下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好了，最后一段请这位同学来念。”
吕教授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从后排点到了第一排的陈凉，让她来念最后一段。
伊言赶紧看书——
好家伙，最后一段比前几段更难，她有好几个字连见都没见过！
吕教授这不是故意为难陈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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