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夜风凛冽,湿气浸透骨肉。
张德明一番折腾,将醉酒昏迷的酒鬼稳妥安顿在潭边干草堆上,又找来干净枯枝铺垫隔潮,确认对方呼吸平稳、暂无性命之忧,彻底放下心来。
搞定酒鬼,他转头看向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马彦平。
他浑身的衣衫吸满冷水,死死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刚才被抢劫犯捆绑石头抛进水里、早已身心俱疲,眼底布满疲惫与后怕。
张德明沉吟开口,语气沉稳的说道:“我送你回县城医院休整一晚,先把身子养好。”
在他看来,县城医院安全正规,能遮风避雨、养伤休整,是眼下最稳妥的去处。
可话音刚落,马彦平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凝重,疯狂摇头,语气带着极致的忌惮与恐慌:“不能回!绝对不能回县城!”
马彦平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流窜的这伙人,根本不是普通投机倒把小贩,是跨省游走的亡命团伙,手段极其残忍阴狠!做事不留后患、出手就是斩草除根!”
“今晚我们巡逻队被打散,三个抢劫犯骑车看似仓皇逃窜,实则大概率留了后手!”
“我现在孤身回城,就是自投罗网!一旦露面,必死无疑!”
这番话,瞬间让周遭气氛降到冰点!
张德明心头一凛,瞬间认清局势凶险。
他重生归来,深知这个年代亡命团伙的狠辣无情,乱世浮萍,人命如草芥,斩草除根是常态,丝毫侥幸不得。
马艳平目光恳切,死死盯着张德明:“大哥,我只求你帮我一次!帮我在附近找个隐蔽落脚处,让我安稳藏一晚,避开所有风声眼线!明天凌晨天未亮,我再悄悄潜回县城,暗中联络上级、搜集罪证、收拾残局!”
眼下的马彦平,位卑势弱、孤身一人,深陷死局,唯一能依靠、能信任的,只有眼前心性沉稳、身手强悍、救他于绝境的张德明。
张德明脑海飞速盘算,瞬间做出决断。
最佳落脚点,就是自家!
自家院落偏僻,有独立厨房猪圈,空间隐蔽,妻儿只要稍加叮嘱,绝对不会泄露半点风声,是眼下最安全、最稳妥的藏身之地。
“行,跟我回家!夜里没人察觉,你就安心躲一晚。”
反正明天也要去县城,张德明不再犹豫,俯身背起浑身发软、体力透支的马彦平,大步朝着村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漆黑,田埂湿滑,晚风萧瑟,两人一路屏息潜行,不敢发出半点动静,避开邻里院落,一路小心翼翼靠近自家老宅。
眼看距离家门仅剩数米,院坝里一道尖锐刻薄、撕心裂肺的怒骂声,骤然穿透黑夜,狠狠砸进两人耳中!
“生不出儿子的丧门星!断张家香火的绝户鬼!”
“十几年下的什么蛋,三个赔钱货拖累全家!我看你秦秀英就是天生克家、克夫、克祖宗!”
是亲娘李月菊的声音!
大半夜不睡觉,堵在自家院坝,对着秦秀英无休止的辱骂发难!
刻薄的咒骂、诛心的羞辱、重男轻女的恶毒言辞,一句句、一声声,刺耳钻心,回荡在寂静村落!
张德明脚步瞬间死死钉在原地,眼底戾气暴涨,胸腔怒火轰然翻涌!
而背上的马彦平,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剧变,当即厉声开口:“大哥!骂人的是你家吧?不能去你家!绝对不行!”
他常年游走明暗,心思缜密、警惕性远超常人。
仅仅几句怒骂,他就瞬间预判到致命危机!
“你家里婆媳矛盾滔天、家事嘈杂,邻里隔墙有耳、人心复杂!今晚我藏身你家,一旦你母亲口无遮拦、动静过大,必然引来邻里围观、村民议论!”
“风声一散、消息一走漏,传到外人耳朵里,再被那伙亡命团伙眼线捕捉,不仅我必死无疑,你全家都会被牵连灭口!”
“这群人丧心病狂、不计后果,一旦察觉踪迹,根本不管无辜与否,一律斩草除根!我不能因为我,害你一家老小丢了性命!”
马彦平字字句句属实,眼底满是凝重与坚决。
他身负任务、身陷追杀,自身就是最大的祸源,绝不能拖累救命恩人满门涉险!
张德明心头一沉,瞬间清醒!
是他情急疏忽了!
自家老娘蛮横刻薄、口无遮拦、最爱搬弄是非,心里只有大房孙子,对他家满心偏见怨怼,一旦闹起事来,根本不分场合、不分轻重,嘴上没有半点把门的!
今晚若是把马彦平藏在家里,以老娘的性子,吵吵闹闹、大肆张扬,不出半夜,全村皆知!
到时候亡命团伙循迹而来,妻儿老小全都身处必死险境!
赌不起!也不能赌!
一瞬之间,张德明彻底放弃回家藏身的念头!
“你说得对,家里不安全!”
他压下滔天怒火,迅速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鹰,飞速扫视周遭夜色,脑海瞬间锁定一处绝佳隐秘之地!
村后荒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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