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多了！”
苏明成说话都不利索了。
张德明一把按住苏明成要掏钱推让的手，语气真诚、情真意切：“老同学，今天真的多亏了你。”
“今天这块牛黄，旁人眼里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破石头，是你带我进城、帮我搭桥、替我周旋。没有你，我连鉴宝的门路都摸不到，更别说翻盘打脸、拿到这条财路。”
苏明成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得挠了挠头，心底满是后怕。
回想今日全程，他几度心态崩盘。起初认定牛黄是假货，恨不得当场跟张德明割袍断义；后来被老中医蒙骗、被混混围堵，吓得腿肚子打转。若不是张德明心性沉稳、武力爆表、步步破局，今天不仅丢人，还要被讹钱挨打。
此刻再看，哪里是张德明沾他的光，分明是自己沾了天大的机缘！
“这也是你自己的造化。”苏明成讪讪摆手。
“有财一起发。”张德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坦荡，“对了，你那辆二八大杠借我骑一趟，我去镇上一趟。”
苏明成毫不在意，大手一挥格外豪迈：“随便骑！你明天还要进城送黄鳝，只要上午十点之前骑回来就行，我每天得骑车下乡收药材，误不得正事。”
“好。”张德明应声接下。
眼下时间紧迫，手头拮据，他暂时买不起自行车，只能先借车周转。
他顺势开口铺好后续门路：“对了，我家里晒了三十多斤小青皮，都是我老婆一点点捋的干货，你有空过来收一下。”
苏明成立刻拍胸脯打包票，声音洪亮：“放心！老同学的货，我绝不赚你一分差价，该多少老同学就给你多少！”
张德明表面笑得随和客气，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
典型的商人嘴面话！
他要的根本不是对方不赚差价，他要的是长期挂靠这条药材销路、搭上县城商圈的门路！
这辈子，他要彻底甩开前世的穷苦底层命！
两人寒暄告别，苏明成站在院门口不停挥手目送。
张德明蹬着二八大杠，车轮碾过坑洼土路，一路朝着镇上疾驰而去。
此时已是傍晚，乡镇集市早已散场，摆摊商户尽数收摊归家，沿街小店大半落闸关门，冷冷清清。
八五年的乡镇不比县城，下午四点过后基本褪去烟火，只剩国营单位依旧在岗。
无奈之下，张德明径直奔向镇上唯一的国营供销社。
八十年代的供销社，是整条街最气派、最体面的门面。青砖墙、玻璃窗，木质柜台上刷着厚重红漆，台面被几十年的客人摸得油光发亮。
店内货架层层整齐，分区分明：左边是的确良布料、劳动布裤子、碎花儿童褂、胶鞋布鞋；右边是糖果糕点、煤油火柴、干电池、手电筒、肥皂雪花膏。屋顶挂着昏黄白炽灯泡，光线柔和，处处带着八五年独有的国营时代质感。
柜台后靠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褂，头发剪得齐耳短发，满脸慵懒倦怠，眼皮耷拉。
看见张德明停下车，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态度十分的傲慢。
供销社铁饭碗，不愁客源、不愁业绩，对待乡下农户向来是爱答不理、居高临下习惯了。
张德明停好车，走进店内，顺口温和喊了一声：“美女，帮我拿几套孩子衣裳。”
这话刚落。
“啪！”
女售货员瞬间一巴掌拍死在柜台上，白眼狠狠翻起，眼神凌厉吓人，死死盯着张德明，冷声厉喝：“你想坐牢是不是？！”
张德明浑身一激灵，瞬间醒悟，心头猛地一紧！
忘了！
这是八五年严打最疯狂的年头！
街头随意对女性吹口哨、言语轻佻、称呼不当，都能被扣上流氓罪抓进去劳教判刑！
一句随口的“美女”，在这个年代就是轻浮冒犯，轻则当众训斥，重则直接喊人抓流氓！
他连忙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态度诚恳的道歉：“同志对不起！是我嘴快、口无遮拦！我认错！”
他不敢再有半分随意，连忙解释来意，态度十分的端正：“我家里三个闺女，大的13岁、老二8岁、老三7岁。我老婆这么高，这么瘦…麻烦同志帮我挑几身合身的褂子、裤子，结实耐穿就行。”
一想到小女儿七岁还穿开裆裤、满身补丁、常年挨饿受冻，张德明心口就像被刀子狠狠捅着，酸涩悔恨铺天盖地涌上来。
前世的他，混账、糊涂、愚昧至极！
如果是上一辈子，挖到同等珍宝、赚到大钱，他第一时间想着贴补大哥。
只因大哥家有五个儿子，被爹娘视作家族香火、全家希望；而自己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被他愚孝认定是赔钱货、白吃饭。
他把所有钱拿去填大哥家窟窿，任由妻女吃苦受寒、衣衫褴褛！
如今重生归来，他幡然醒悟。
谁亲谁疏、谁值得疼、谁该守护，他看得明明白白！
售货员见他认错迅速、态度老实，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依旧带着国营员工的傲气，冷冷开口：“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心情不错。换做旁人敢胡乱叫唤，我直接喊人抓流氓，严打之下，够你蹲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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