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复兴号”改装列车在晨光中缓缓滑入金陵站。
车厢内的广播用温和的女声播报着到站信息,末尾照例加了一句:“……华系统局第四战略局提醒您,下车请带好随身物品,两界通道为您服务。”
李煜靠在窗边,手里的焚江刀横在膝盖上。从聊斋世界回来后,这把刀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是外形变了,而是刀身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偶尔会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翻身。他盯着窗外渐近的站台,目光落在站台上方那块巨大的横匾上——“金陵站”三个大字,是颜体,浑厚端庄,笔画里仿佛嵌着六百年的风霜。
“到了。”赵真真从对面铺位上跳下来,把金羽弓背好,伸手去够行李架上的背包。
钱彬已经先一步拿了下来,习惯性地背在自己肩上。
“重吗?”他问。
赵真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想抢:“哥!我能行!”
钱彬手臂一抬,轻松将包举到她够不着的高度,语气平淡:“十四岁和十八岁的平均体力差距是客观数据。”
“你才大我四岁!”
“四岁也是哥。”
李煜收起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便把赵真真的头发揉乱:“走了走了,下车了。听说金陵有鸭血粉丝汤,我要吃三碗。”
钱彬面无表情:“你的胃容量和你的智商成反比。”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吃完三碗就会拉肚子。”
“我肠胃好得很!”
三人吵吵闹闹地下了车。脚踏上站台的一瞬间,赵真真忽然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金陵站和蓝星的金陵站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比蓝星的那个更加完整。站台的立柱是民国时期的水磨石,花纹繁复而典雅;穹顶上的吊灯是仿制的琉璃盏,光线温暖柔和;连候车室门口那对石狮子,都是按照南京站原物的拓片一比一复刻的。
“这是……南京站?”她有些恍惚。
“里世界的金陵站。”钱彬推了推眼镜,“十年前结界张开的时候,国家启动了‘名城复刻计划’。全国所有历史文化名城,都在里世界按照一比一的比例重建了。城墙、宫殿、寺庙、园林、街巷……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从蓝星的原址扫描、建模、再用里世界的材料复刻出来的。花了整整十年。”
李煜吹了声口哨:“十年?那得多少人干活?”
“第四战略局的主力全扑在这上面了。”钱彬说,“最高峰的时候,同时开工的城市有三十七个。金陵是第一批完成的,因为它是六朝古都、十朝都会,历史文化价值最高。”
赵真真看着站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这里的人穿着和蓝星差不多的衣服,说着差不多的南京话,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但他们的脚下,是一座从零开始建起来的、崭新的、却又古老至极的城市。
站台上人来人往,秩序井然。几个穿着第四战略局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卸货,箱子上印着“聊斋茯神·医疗专用”和“定水珠配件·水质监测”的字样。一个年轻的志愿者推着小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堆满了物资,嘴里还念叨着:“七号车厢的净水设备,送到城南安置点……”
赵真真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忽然听到旁边一个老人对另一个说:“老张,你家今年种的那个聊斋水稻,收了多少?”
“一千二百斤!一亩!”老张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以前灾前才三百斤,灾后最差的时候一百斤都收不到。今年可算能吃上饱饭了。”
“我家也是!我种了五亩,收了六千斤,够全家吃一年还有剩!”
两个老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站台上回荡。
赵真真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想起聊斋世界里那些种地的农民,想起成明蹲在灶前烧水的背影,想起那些种子被带回里世界时,周景山说的一句话——“这些种子,种下去,能救人。”
现在看来,真的能。
“别看了。”钱彬推了推眼镜,“于时中局长在外面等我们。”
出站口,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他面容清癯,眼神沉静,手里悬浮着一枚旋转的怀表,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几个幽光闪烁、不断变幻的年份——1449、1644、1937……
赵真真看着那枚怀表,忽然觉得那些年份有些眼熟。1449年,明朝土木堡之变;1644年,明朝灭亡、清军入关;1937年,南京大屠杀。每一个年份,都是这座城市、这个民族最黑暗的时刻。
“于时中。”他自我介绍,怀表落入掌心,“于谦第二十一代孙。欢迎来到金陵。”
李煜好奇地盯着那枚怀表:“这表能倒流时间吗?”
“不能。”于时中微笑,“只能‘记录’和‘维稳’。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比外界慢一些,因为我们在拼命守护一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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