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地,莱芜。
宋焘的家在城东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石头。石头是青的,被风吹日晒了几百年,棱角都磨圆了。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三个小孩手拉手都抱不过来。树下坐着一个老头,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赵真真他们走过来。
“你们来找宋焘?”老头问。
“你认识他?”燕七问。
“认识。谁不认识他。”老头磕了磕烟灰,“他死了。死了一年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笔。掰不开。他儿子用热水烫他的手,才把笔拿出来。笔拿出来了,他的手指还是弯的。弯了一辈子,直不回来了。”
“他儿子呢?”
“走了。他爹死了,他没钱埋。去找亲戚借,亲戚不借。去找朋友借,朋友不见。他跪在街上,跪了一天一夜。没人理他。后来,县衙来人了。说宋焘生前欠了官府的银子,要拿他家的房子抵。他儿子把房子给了官府,自己走了。去哪里了?不知道。大概死了吧。和他爹一样。”
赵真真看着巷子深处。巷子很窄,很暗,只有尽头有一扇门,门是黑的,关着。
“宋焘的坟呢?”
“没有坟。”老头站起来,扛着旱烟杆走了。“他儿子没钱埋。他死了,躺在屋里,躺了三天。后来县衙来人了,把他抬走了。抬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大概是乱坟岗吧。和那些没人埋的人,埋在一起。”
乱坟岗在城西,一片荒地。土丘起伏,野草疯长,几棵歪脖子树零零散散地戳在那里。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风。风从东边吹过来,穿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燕七站在土丘上,指着远处。“那里。宋焘的坟。”
赵真真走过去。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堆,没有碑,没有记号,只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石头上刻着两个字——“宋焘”。字很浅,像是用手指刻的。她蹲下来,摸了摸石头。石头是凉的,像冬天的河水。
“谁刻的?”
“不知道。”燕七说,“大概是他儿子。他儿子临走之前,来过了。刻了这两个字,就走了。走了,就没回来。”
赵真真把石头上的土擦干净。石头是青的,很硬。字是白的,很浅。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宋焘。他叫什么名字?”
“宋焘。字子曦。他爹给他取的。子,是男子。曦,是天明。他爹希望他像天亮一样,清清白白。他做到了。他写了一辈子文章,没偷过别人一个字。他考了一辈子试,没求过一个人。他穷了一辈子,没拿过别人一文钱。他死了,手里还攥着笔。掰不开。烫不开。他的手指弯了一辈子,直不回来了。”
赵真真站起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烫的。不是温的,是烫的。
“他的魂魄在哪里?”
“在阴间。在城隍庙。他要去告状。”
“我们怎么去阴间?”李煜问。
沈巍从后面走上来。他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很久没有见过太阳的白。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的亮,是那种看了太多东西、但还没灭的亮。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指尖有幽蓝色的光在闪。
“我带你们去。”他的声音很轻,像枯叶落地,“我是走阴人。走了三百年了。阴间的路,我熟。但你们要知道,阴间的时间和阳间不一样。阳间一年,阴间三百六十五年。宋焘死了一年了,在阴间,他已经等了三百六十五年。”
李煜愣住了。“三百六十五年?那他——”
“他告了三百六十五年。打了三百六十五板子。跪了三百六十五年。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还在告。”
赵真真的手按上了头发上的发卡。“带我们去。”
沈巍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递给赵真真、李煜和钱彬。“贴在额头。闭上眼睛。不要怕。跟着光走。但你们要记住,到了阴间,不要乱走,不要乱看,不要乱说话。说了不该说的话,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走了不该走的路,就回不来了。”
“什么叫不该说的话?”李煜问。
沈巍想了想。“比如,‘这地方真不错’。”
李煜闭嘴了。
赵真真把符纸贴在额头上。纸是凉的,像冰。但贴着她皮肤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体温。她闭上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缕烟。她感觉到自己在飘,往下飘,往地底飘,往一个没有光的地方飘。她听到了风声,水声,还有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哭声——沉闷的,悠长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她睁开眼睛。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雾很浓,浓得像粥,像浆糊,像被人用筛子筛过的灰。她伸出手,看不到自己的手指。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路是石头铺的,石头是青的,被磨得光滑发亮,但上面刻着字。她低头看,每一个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名字是红的,像血,像朱砂。她踩在上面,脚底传来一阵凉意,像踩在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