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上。
“退后。”
众人退后。慕容皎闭上眼睛。她的剑在鞘里嗡嗡地响,像在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拔剑——
剑光很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亮。光照在玄铁门上,门上的铁锈开始剥落,一层一层,像秋天的树叶。门在剑光中融化,不是熔化,是消融。像冰遇到阳光,像雪遇到春风。
门开了。无声无息地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地牢。铁栏杆,铁锁,铁链。铁链上锁着一个人。
顾生。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吊在头顶,脚尖勉强够着地面。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额头破了还是鼻子破了。衣服被撕烂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鞭痕,一道一道的,紫红色的,肿得很高。有些地方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的手上全是血,指甲没了,手指断了,歪歪扭扭地垂着。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是白的,像纸。
慕容皎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那个人。她的剑在手里,剑尖指着地面。她的手很稳,但赵真真看到,她的睫毛在抖。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
“开门。”她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在颤。
钱彬已经走到铁锁前,抬起手腕,手串上的九颗翠绿珠子剥离,化作九根白蜡木针。他选了一根最细的,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铁链落在地上,声音很闷,哐当哐当的。
顾生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栽倒。慕容皎一步上前,接住了他。他靠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叶子。他的头垂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慕容皎蹲下来,把他放在膝盖上。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头发。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左额斜划到右眉,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她的手指拂过那道伤口,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顾生。”她轻声说。
没有回应。
“顾生。”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顾生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顾生,是我。皎娘。”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睛很红,不是哭红的,是被烟熏的,被血染的,被三天的黑暗熬的。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蒙了一层雾。
“皎娘……”他的声音很沙,像砂纸磨木头,像风吹过枯叶,“是你吗?”
“是我。”
“我看不清……太黑了……”
慕容皎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很凉,像冰。手指断了,歪歪扭扭的,指甲没了,指尖的肉是烂的。她握着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摸摸。是我。”
顾生的手指动了一下。很慢,很轻,从她的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鼻子,从鼻子摸到嘴唇。他摸得很仔细,像在认路,像在确认她还活着,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你来了。”他说,嘴角微微翘起来。
“来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
“会来的。”
“我知道。”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吃药,像喝毒。但很真,很亮。“我就知道你会来。”
慕容皎没有笑。她解开他手腕上的铁链,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铁链落在地上,声音很闷。他的手腕上全是血,皮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骨头。她撕下自己的衣角,缠在他手腕上,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看到你,就不疼了。”
慕容皎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缠绷带。缠完了左手,缠右手。缠完了右手,检查他的脚踝。脚踝上也勒出了血痕,但比手腕好一些,皮肉还在。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鼻子酸了,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转头看向钱彬,钱彬已经在给顾生把脉了。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闭着眼睛,眉头越皱越紧。
“伤了筋骨,伤了肺腑,伤了元气。”他松开手,从千机带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顾生嘴里。“内伤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养三个月,能下床。养半年,能走路。养一年,能活蹦乱跳。”
慕容皎点了点头。她把顾生背在背上,他轻得像一片叶子。她背着他,走过甬道,走过三道门,走到井底。
她抬头看着井口。井口很小,只容一人通过。井口外面是天,天是黑的,但东边有一线白,快亮了。
“钱彬,”她说,“帮我联系萧景琰。顾生是无辜的,赵元朗的罪证在我手里。让他派人来接。”
钱彬推了推眼镜,已经在星轨上操作了。“联系上了。萧景琰的人已经在路上。他说,让你放心。顾生的事,他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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