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第四天,钱彬的脸还是绿的。
青鸩说三天能退,但今天是第四天,他的脸依然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像一块没熟透的青柠。食堂里打饭的阿姨多看了他两眼,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阿姨不信,硬是给他多打了一勺绿豆汤。
“绿豆汤解毒的。”阿姨说。
钱彬端着绿豆汤坐到李煜对面。李煜正在啃鸡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不说话了?”钱彬问。
“怕你说‘我就让你也变成绿的’。”
钱彬推了推眼镜。“我现在没力气让你变绿。手还麻着。”
“舌头还麻吗?”
“麻。吃饭没味道。”
“那你吃得下吗?”
“吃不下也得吃。”钱彬夹了一块青菜,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下午还要进万毒瘴。”
李煜的鸡腿停在半空。“万毒瘴?那是什么地方?”
“青鸩师父说,是一片毒雾沼泽。各种毒混在一起,浓度是药王谷的十倍。”
李煜放下鸡腿,认真地看着他。“你会死的。”
“不会。青鸩师父跟着。”
“我是说你会被毒死。”
“有他在,死不了。”钱彬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舌头麻,喝不出味道,但他能感觉到汤从喉咙流下去的温度,“他说,万毒瘴是木系传承者的必经之路。每个人都要走一遍。”
“你爷爷也走过?”
“走过。脸绿了一个星期。”
李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钱彬的肩膀。“活着回来。”
“我只是去训练,不是去打仗。”
“你这比打仗还吓人。”李煜说完,继续啃鸡腿。
下午,青鸩带钱彬去了万毒瘴。
那是一片五彩斑斓的毒雾沼泽,赤红、暗紫、冰蓝、墨绿、金黄——各种颜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疯狂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令人头晕的气味,偶尔有气泡从沼泽底部冒上来,炸开,释放出一团新的毒雾。
钱彬站在瘴气边缘,脸色发绿——不是夸张,是真的绿。青鸩说这是“抗毒预备剂”的正常副作用,过三天就好。今天第四天,没好。
“师父,这地方真的能进人吗?”
“能。”青鸩深深吸了一口那甜腥刺鼻的空气,咂了咂嘴,“这味道,够劲!比老子当年在滇南深山踩到的瘴沟还冲。”
他扭头看钱彬,嘿嘿一笑:“小子,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这地方,对别人是绝地,对咱们玩木头的,可是宝库。”
“宝库?”钱彬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片毒雾和任何正面的词汇联系起来。
“对啊!”青鸩眼睛发亮,“你看,这里头有多少‘死法’?成千上万!每一种死法,都是一条路,一个故事。咱们木系的人,就得是听故事、走夜路的高手。你那套计算啊、最优解啊,是白天走阳关大道用的。到了这种地方,就得靠‘感觉’,靠‘赌’。”
他拍了拍钱彬的肩膀。“进去吧。别想着‘征服’它,也别想着‘理解’它。就跟它‘玩’。用你的针,戳它最痒的地方,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钱彬深吸一口气,踏入毒瘴。
混乱的能量瞬间包裹上来。赤红色的“灼魂”烧灼着他的皮肤,暗紫色的“蜃楼”扭曲着他的视线,冰蓝色的“凝霜”麻痹着他的神经。三种毒雾互相缠绕、催化,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死亡领域。
他不再试图分析。他遵循青鸩的话,将木针探出,去“戳”一处看起来格外活跃的猩红色毒雾边缘。
毒雾猛地收缩,然后喷出一股暗紫色的气箭。钱彬闪开,眼睛亮了——有反应!
他开始更大胆地试探。用木针去戳赤红色的雾团,看它怎么膨胀;去拨弄暗紫色的气旋,看它怎么旋转;去搅动冰蓝色的凝霜,看它怎么结晶。他把两股性质冲突的毒雾引到一处,看着它们激烈反应,爆出火花或诡异的沉降物。
忽然,他明白了。
三种毒不是敌人,是三种不同性格的“活物”。“灼魂”暴躁,“蜃楼”狡黠,“凝霜”冷静。它们互相排斥,但又被迫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如果他能在平衡中找到一个点——一个能让三毒互相消耗、同归于尽的点——
他用木针轻轻戳了一下三股毒雾交汇的位置。
毒雾剧烈翻涌,赤红、暗紫、冰蓝三种颜色疯狂旋转,互相吞噬、互相抵消。在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般的空白区域——没有毒,没有雾,只有纯净的空气。
就是现在!
钱彬将全部木系能量灌注到木针中,射向那个空白区域。木针刺入,生机炸开,像一颗种子在荒原上发芽。翠绿色的光芒从空白区域向外蔓延,所过之处,毒雾退散,空气恢复清明。
但毒雾太多了。
他清理出一小片区域,更多的毒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填补了空白。他的能量在飞速消耗,脸从绿变白,从白变青。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开始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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