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区在广场北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是青石板铺的,两边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墙根下种着赵真真叫不出名字的花。天幕还是灰白色的,但光线比广场上柔和了一些,像黄昏,又像清晨。
巷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是朴素的宋体字:【庚寅区·十七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安居乐业,守望相助。
“就是这儿。”带路的工作人员指了指巷子深处,“十七号院,在巷子中段。”
赵芹道了谢,拎着环保袋往里走。巷子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肩。地面是青石板的,干干净净的,缝隙里也长着细细的草。两边院墙上爬着爬山虎,绿油油的,比蓝星的还密。
十七号院的院墙是青灰色的,比邻居家略高半尺。推开厚重的木质院门,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长方形天井。地面铺着青砖,靠东墙有一小畦翻好的土,黑黝黝的,等着人种东西。西墙边是一口老水缸,缸里有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睡莲叶子。水缸旁边搭着竹架,光秃秃的,等着爬藤。
正面是一排四间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两间。门窗都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玻璃擦得很干净。
赵芹站在天井中间,把手里的环保袋放在地上。她没说话,但她的肩膀松下来了。从广播响到现在,她第一次松下来了。
李元瑾把工具箱放在堂屋门口,开始检查门窗。他推了推这扇,又拉了拉那扇,拧了拧门把手,又敲了敲窗框。“结实,”他说,“比咱蓝星那房子还结实。”
钱彬选了左边靠里的那间。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东,能看到天井里那畦土和邻居家的屋顶。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打开来——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爷爷留下的一摞医书。他把医书摆在书桌上,一本一本地码好。最上面那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上面写着四个字:《钱氏医案》。
他翻了翻,里面全是爷爷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小彬,爷爷的东西,都在书里了。慢慢看,不着急。”
钱彬把书合上,放在桌上。他转了转手腕上的紫檀手串——十八颗珠子,九颗紫檀木的,九颗白蜡木针变的,交替排列,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李煜选了右边靠里的那间。他的房间和钱彬的差不多大,但他一进门就把鞋踢飞了,直接扑到床上。“软——”他闷在枕头里喊了一声。
李元瑾跟进来,把他的鞋捡起来摆好。“脏不脏?”他说,但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看了看房间的窗户、门锁、灯线,点了点头。“能住。”
李煜从床上翻过来,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南红玛瑙和火炎刀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一颗新的珠子,比原来大了一圈,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烫。“爸,”他说,“我妈要是看到这院子,肯定高兴。”
李元瑾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嗯,”他说,“她肯定高兴。”
赵真真选了左边靠外的那间,挨着钱彬的。她的房间和哥哥们的差不多,但窗户朝南,能看到巷子。她把背包放在床上,打开来——里面是几件衣服,还有一本书。她把书拿出来,是陶翠萍借给她的,《城南旧事》,还没看完。
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她摸了摸头上的发卡——金色的,羽毛形状的,小小的。她把发卡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端详。它很安静,不发光,不发烫,就是一枚普通的发卡。但赵真真知道,它里面睡着很多东西——双月刃、碎月双轮、陨金飞轮、金芒双枪、金煌巨炮。都在里面,等着她长大。
她把发卡重新别在耳边。然后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有人在走动。一个老头在扫自家门口的落叶,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浇花,有人把一张小桌子搬到门口,开始择菜。
和蓝星一样。
赵真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像是一口气终于喘上来了。
“真真!”赵芹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出来帮忙搬东西!”
“来了!”她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天井里堆着一堆东西——领来的物资。米二十斤,面二十斤,油五升,盐两包,酱油、醋、料酒各一瓶,被褥四套,锅碗瓢盆一套,还有一捆柴火。
“柴火?”李煜拎起那捆柴,一脸茫然,“这地方没有燃气?”
“有燃气灶。”李元瑾蹲在厨房门口检查管道,“但土灶也有。说是冬天烧炕用的。”
“还有炕?”李煜的眼睛亮了。
“有。”李元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里世界比蓝星冷。冬天要烧炕。”
赵芹已经开始收拾厨房了。她把米倒进米缸,把面倒进面缸,把油盐酱醋摆在灶台上。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和蓝星家里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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