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的光晕昏黄微弱，映得徐艺媛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眼底的淡漠像一层坚冰，牢牢隔绝着陆则衍所有的愧疚与祈求。
陆则衍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断收紧，却又怕弄疼她，力道反复松了又紧，猩红的眼底满是慌乱无措，全然没了往日商界枭雄的沉稳狠绝。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卑微，捧着一颗悔痛至极的心，却被她拒之千里。
“我知道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错信小人，是我把你伤得体无完肤。”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裹着锥心的悔恨，“媛媛，你打我骂我都好，怎么恨我都没关系，别跟我提离婚，别想离开我，好不好？”
他这辈子从未怕过什么，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家族里的权力纷争，他都能从容应对，可唯独面对徐艺媛这副决绝的模样，他怕了。
怕她真的转身就走，怕从此往后，他再也找不到她，怕自己要用余生，来承受永远失去她的煎熬。
徐艺媛垂眸，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是悲凉的笑意。
“陆则衍，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
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猩红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你的弥补，我要的从来都是信任，可你三年都没给过我。”
“当初我哭着求你信我，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我被你困在婚姻里受尽折磨，你视而不见；我想要解脱，你却用囚禁的方式留住我。”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觉得愧疚了，就想让我留下来接受你的弥补，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陆则衍心底最痛的地方，让他无从辩驳。
他确实自私，从头到尾都自私。
恨的时候，肆意宣泄怒火，不管她有多委屈；爱的时候，强行占有挽留，不管她有多疲惫。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体谅她这三年的痛苦。
“我……”
陆则衍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满心的苦涩，“我知道我自私，我改，我什么都改。媛媛，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他俯身，近乎哀求地看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无尽的悔意，笼罩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放下所有骄傲与偏执，卑微到尘埃里。
可徐艺媛只是闭上眼，轻轻偏过头，彻底躲开了他的靠近。
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不必了，陆则衍。机会我给过你无数次，是你自己一次次推开了。”
“我们之间，隔着三年的误会、三年的伤害、三年的痛苦，早就碎得无法拼凑了。就算真相大白，那些伤口也还在，每一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那些日子的绝望，我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留在你身边。”
她的心，早在无数次失望与折磨中，彻底死了。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痛，痛到极致，便是彻底的麻木与决绝。
陆则衍看着她毫不留恋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瞬间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无尽的颓然与痛苦。
“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他轻声问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徒。
徐艺媛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拿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简单行李。她其实早就想走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如今真相大白，她再也没有任何留恋。
“离婚协议书，我会再让律师准备一份，送到你手上。”
她背对着他，身影单薄却坚定，“希望你这次能签字，好聚好散，对我们都好。”
说完，她提着行李，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看着她毅然离去的背影，陆则衍再也撑不住，猛地上前一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准走！”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媛媛，我不准你走！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他可以接受她的恨，接受她的指责，接受她所有的负面情绪，可唯独不能接受她的离开。
三年爱恨，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生命里的唯一，失去她，他的世界就彻底塌了。
徐艺媛被他紧紧抱着，浑身一僵，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湿润，她知道，他哭了。
那个骄傲自负、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她面前，流下了眼泪。心底莫名抽痛了一下，可也仅仅只是一下，便再次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陆则衍，别再逼我，也别再为难自己。你留得住我的人，也留不住一颗已经不属于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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