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压压的箭簇射向张家堡,张堡主看了嘶吼着:“躲箭!”
但是已经晚了,这种简易土墙上并没有多少遮挡箭矢的地方,若是面对直来直去的箭矢还能抵挡一阵,最怕这种抛射。
第一波箭雨如同冰雹般密集砸下!
“啊!”
一个刚探出头的年轻人被箭矢从肩胛骨斜插进去,惨叫着扑倒。
土墙后的狭窄空地上,一个妇人正拉着孩子想往屋里跑,一支箭呼啸着穿透了她的后背,力道未尽,又带着她向前踉跄几步才倒下。
墙头垛口后,一个乡勇庆幸自己躲在了土墙后,却没想到一支箭从极高的角度几乎垂直落下,噗嗤一声,从他头顶心贯入……
惨叫声、哭嚎声在堡内每一个角落响起。鞑子根本不需要瞄准,一轮轮的抛射就能击溃他们。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堡内的抵抗意志,在这无法还手的打击下迅速崩溃。有人绝望地蜷缩在墙角,有人疯狂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张堡主叫来管家:“张家堡守不住了,带着我家人去逃难,我还能抵挡一阵。”
管家吓得脸色发白:“老爷,我带你一起走。”
张堡主一把推开他:“没时间了,快带着夫人和小姐,走后门走,晚了就走不掉了。”
从后门逃窜的时候,张小姐回头看去,他爹的头颅被挂在旗杆上。
“爹!”
她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快带着小姐走。”管家着急地大喊。
土堡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尸体,鞑子什长用生硬的汉语吼道:“粮食!银子!交出来!不交,死!”
他随手一刀,便将一个试图保护怀里包裹的老者劈翻,包裹散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饼子,瞬间被践踏成泥。
哭喊和哀求毫无用处。鞑兵们熟练地踹开每一户的门,翻箱倒柜。盛放粮食的瓮被砸开,粟米、麦豆被粗暴地装进随身携带的皮口袋,稍微值钱的布匹、铜器,乃至一串串晾晒的干辣椒,都被搜刮一空,藏在地窖里的几贯铜钱,一小坛银锞子也被翻找出来,引发一阵争抢。
浓烟开始升起,先是几家,随后连成一片。不肯说出藏粮地点的堡民被当场格杀,房屋被点燃。
不到一个时辰,这支劫掠分队便押解着数十名青壮男女,驱赶着驮满粮食财货的骡马,离开张家堡,朝着杀虎口的方向返回。
管家护送着夫人小姐走出了几里地,望着火光冲天的张家堡,跪下朝张家堡方向磕头:“堡主,老奴一定保护好小姐和夫人。”
关内到处都是鞑子劫掠的身影,不计其数的房屋被点燃,村庄燃起战火,烽火连三月……
深夜,紫禁城乾清宫,
烛火摇曳,将崇祯皇帝朱由检清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登基不过一年,鬓角竟有了一丝苍白。他正批阅着永远也看不完的奏章。
突然,一阵极其突兀的马蹄声,打破了深夜皇宫的寂静。
崇祯执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硕大的朱砂墨汁滴在奏章上,迅速晕开。
值夜的小太监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要跪下去。
“何…何事?!”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他太熟悉这声音了,这是八百里加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敢如此惊动宫禁!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整冠,脸色煞白,手中高高举着一只粘着三根羽毛的赤色公文匣。
“皇上!八百里加急!宣大总督,直送御前!”
“呈上来!”他一把夺过那只沉重的皮匣,用颤抖的手指撕开火漆,扯出里面的奏报。
目光急速扫过那些文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压抑不住的怒气喷涌而出。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朱由检急的在暖阁内来回踱步:“建奴……建奴竟然自杀虎口破关!深入山西,蹂躏州县! 朕的边军何在?朕的督师何在?”
王承恩吓得跪在地上:“皇爷,身体要紧,万不可动怒啊。”
“大伴,通知诸位阁老,暖阁议事。”
韩癀家里,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管家连衣裳都未系好,连滚带爬地打开侧门,只见门外站着数名身着赭红色贴里的宫内太监,为首一人面色冷峻,正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
“皇爷口谕,即刻召韩阁老暖阁见驾!”那太监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刺耳。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往里通报。
此刻,内阁次辅韩爌早已被惊醒。他并未慌乱,而是由着老仆伺候,迅速穿上绯红色的公服。他宦海沉浮数十年,深知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皇帝绝无可能在深夜以如此急切的方式召见阁臣。
韩癀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莫非是边关出了大事?
“有劳公公,不知陛下所为何事?” 韩爌上前,不着痕迹地将一小锭银子塞入那太监手中。
那太监手腕一翻,银子便消失了,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说了四个字:
“山西,八百里。”
韩爌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已然明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女真入寇。
他不再多问,立刻钻进了宫中派来的小轿。
乾清宫东暖阁内,烛火通明。
阁臣韩爌、李标、钱龙锡、周道登等人已匆匆赶到,按品秩垂手立于下首。
“都看看吧!”崇祯停下脚步:“建奴自杀虎口破关,蹂躏山西! 烽火照夜,生灵涂炭!朕的边军,朕的督师,难道都在睡大觉吗!”
韩爌双手微颤地接过奏报,与李标等人一同迅速传阅。越是往下看,他们的脸色就越是苍白。奏报上焚掠甚惨、乞兵甚切的字眼,每看一句,就止不住得发抖一下。
“臣等万死!”
几位阁老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万死?万死能换回朕的子民吗?能堵住那破开的关口吗?
崇祯俯视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说!现在该怎么办!朕要的是对策!是退敌之策!”
几人互相看了眼,没有敢回答的。
“首辅,你有何意见?”
李标微微颤抖了下,听着皇帝冰冷的问话,内心苦涩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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