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侧耳听了足足三分钟,确认通道里只剩下远处管道渗水的滴答声,才缓缓松开手。
“走。”
她转身,架起林澈的胳膊。林澈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带着血丝的腥甜,但比刚才在维护间里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喘好了些。他试着用脚支撑地面,膝盖却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整个人几乎挂在苏玥肩上。
门被撬坏了,合页歪斜着,关不严实。苏玥用脚把门板踢回原位,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机油和灰尘的污垢,抹在门框边缘新鲜的撬痕上。动作很快,但每个细节都到位——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林澈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看着她。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思维反而在这种半昏沉的状态里变得异常清晰。他想起刚才搜索队那些人的对话。
C-7。
那个编号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
“能走吗?”苏玥回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澈摇摇头,又点点头。苏玥没再问,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这个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太多次,熟练到不需要语言。林澈趴上她的背,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尽量调整呼吸,让自己轻一点,再轻一点。
苏玥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开始沿着主通道向西移动。
通道比之前爬行的管道宽敞些,勉强能容两人并排行走,但头顶的照明灯十盏里有七八盏是坏的,光线在明暗之间切割出锯齿状的阴影。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深的、类似动物巢穴的腥臊气。
走了大概五十米,苏玥停下脚步,把林澈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凹陷处。她从背包里掏出那张管网草图,摊开在膝盖上。图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缘沾着不知道是血还是污水的暗色痕迹。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图纸左下角一个用铅笔标注的“C区”,“搜索队说去C-7,图纸上只有分区,没有具体编号。”
林澈凑过去看。他的呼吸喷在图纸上,带着高热的气流。“如果是重要节点……应该有标记……”
“或者,是后来才启用的通道。”苏玥说,“深蓝扩建过地下管网,有些区域图纸上没有。”
两人沉默了几秒。
通道深处传来风声,不是自然风,而是某种大型通风系统运转时产生的、规律的低频嗡鸣。那声音贴着管道壁传过来,带着金属震颤的质感。
“我们需要知道C-7的情况。”林澈说,声音沙哑,“如果那是出口,或者资源点——”
“也可能是陷阱。”苏玥打断他,“搜索队专门去那里,说明要么是重点布控区,要么是……”她顿了顿,“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反复搜查。”
“所以更要知道。”林澈咳嗽起来,胸腔里像有砂纸在磨,“不知道……就是盲人走路……”
苏玥没接话。她收起图纸,目光扫过通道两侧。墙壁上有些陈旧的喷漆标记,大多是数字和箭头,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她盯着那些标记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待着别动。”
她说完,朝着通道拐角走去。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管道零件和破损的木板,阴影浓得化不开。林澈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后,背脊下意识绷紧。
窸窣声。
很轻,但确实有。
不是苏玥的脚步声——她的脚步几乎听不见。是别的什么,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轮子碾过不平地面的吱呀声。
林澈屏住呼吸。
拐角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推着一辆手推车慢慢挪出来。车是自制的,用旧自行车轮子和几根钢管焊接而成,车上堆满了捡来的金属废料、塑料瓶、还有几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电缆。推车的人很瘦,瘦到工作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套在衣架上。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对坐在凹陷处的林澈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就准备绕过去。
苏玥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老拾荒者停下脚步,抬起头。他的脸像一张揉皱又摊开的牛皮纸,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他看着苏玥,又看看她身后的林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打听个事。”苏玥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C-7管道,怎么走?”
老拾荒者没说话。
“最近那边,有什么‘新鲜事’吗?”苏玥补充道,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多功能工具刀。
老拾荒者的喉结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C-7……往西,过两个岔口,左转,有锈蚀的蓝色‘7’字喷漆。”
他说话很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最近?”苏玥追问。
“不太平……”老拾荒者说,“穿黑衣服的常去。”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还有……哭声。”
哭声。
这个词在潮湿的空气里悬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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