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破晓,薄雾尚未散尽。谭弘毅和堂弟谭弘业再次扛起沉重的柴捆,踏上了通往射湾镇的泥泞小路。
柴火压在肩上的重量依旧,但谭弘毅的心境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他的怀里,揣着比柴火更珍贵的东西。
那是几张小心翼翼叠好的、写满字的粗糙纸张。
那是他熬了几个夜晚,用炭笔在废弃账本背面工整誊抄好的《倩女幽魂》前三回内容。
祖父那句“咱谭家也认了”的决绝,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里。对于他来说,这不仅是他的背水一战,也承载着祖父破釜沉舟的期望。他必须成功。
柴市依旧喧嚣而压抑。牙行挑剔的目光,农夫们麻木的等待,铜钱入手时那微不足道的分量……
这一切,谭弘毅今日感受得格外清晰,却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绝不能永远被困在这个底层。
卖完柴,揣着那区区十几文钱,谭弘毅对谭弘业道:“弘业,你先转转,我……我去书铺那边看看。”
谭弘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撇撇嘴:“毅哥,你还真要去卖你写的那些玩意儿啊?能成吗?别又被人笑话……”他想起家里人对这位堂兄“不务正业”的评价。
“去看看再说。”谭弘毅没有多解释,转身朝着记忆中书铺的方向走去。
“墨香斋”的匾额依旧静静地悬挂着。
站在门口,闻着里面飘出的淡淡墨香,谭弘毅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长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然而,连日砍柴卖柴,身上难免沾着草屑和尘土,与这书卷气息浓厚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书铺里很安静,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正在书架前翻阅,掌柜的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一个年轻的伙计见有客进门,习惯性地迎了上来。然而,当他看清谭弘毅的衣着打扮,特别是注意到他肩上残留的柴屑和那双因为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时,脸上的热情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警惕。
“喂,你干什么的?”伙计语气生硬地拦在他面前,眼神像防贼一样上下扫视着他,“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出去!”
谭弘毅压下心中的不快,尽量平静地开口:“这位小哥,我不是来闲逛的。我写了一份话本,想请贵店掌柜过目,看看能否刊印……”
“话本?”伙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铺里却格外刺耳,“就你?写话本?别逗了!看你这样子,字认全了没有?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说着,竟伸手过来推搡他。
谭弘毅没想到对方如此无礼,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同时护住怀里的手稿。争执间,他怀中那叠本就脆弱的纸张没能抓稳,“哗啦”一声散落开来,飘散在地上。
“你看你!弄脏了我们的地!”伙计更加恼怒,声音也拔高了些。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店内其他人的注意。那几个看书的书生投来好奇或厌烦的目光。柜台后的掌柜也抬起头,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制止,显然默许了伙计的行为。
谭弘毅蹲下身,急忙去捡拾那些散落的手稿,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就因为衣着破旧,就连展示作品的机会都没有吗?
就在这时,一双纤巧的绣花鞋停在了他眼前散落的几张稿纸旁。
谭弘毅抬起头。
只见一位少女正微微俯身,拾起了其中一页稿纸。她身着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身形窈窕,气质清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却更衬得她肤光如雪,眉目如画。正是前几日在马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苏静姝。
她似乎也是来书铺买书或是闲逛,恰好目睹了刚才的冲突。
苏静姝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稿纸上。娟秀(虽是炭笔所写,但谭弘毅刻意写得工整)而略显凌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原本只是随意一瞥,打算将纸张还给这个看起来落魄又惹事的少年,然后便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开篇几句描写雨夜破庙阴森环境的文字,以及那名为宁采臣的书生孤身投宿的情节,却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话本的、极具画面感的张力,让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接着往下,狐女聂小倩的出场,并非俗套的艳鬼勾引,而是带着哀婉与神秘,与书生的互动更是隐隐透出一种超越人鬼界限的宿命感……文笔洗练,情节展开节奏极佳,悬念设置巧妙。
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
这文字,这叙事,绝非寻常落魄文人能写出来的!
甚至比她看过的许多市面上流行的话本都要高明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从稿纸上移开,再次落到了正蹲在地上、焦急捡拾手稿的谭弘毅身上。
破旧的衣衫,沾着尘土的手掌,因为被推搡和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散落一地的、写在劣质纸张上的手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